厢房内,灯火如豆。
法海设下金刚伏魔圈,方才开口,“要解决此地邪法,令所有人迷途知返,我等要列个章程来。”
今日此情此景皆足以证明,这方人士已被邪法深入骨髓,若是暴力拔除,只会让自己一行人陷入不利之地。
到那时,满城百姓怕是不会相信,更是会将人们当做邪神来看待。
悟空毫不尤豫开口,“师父,要弟子说啊,直接打死外边那头妖怪就行了。”
他早就看出了那小女孩也是个白骨化的妖怪。
直接拔除在此地作乱的妖怪,那些人便会相信这仙姑是假的。
八戒坐在地上倚靠着墙壁,眼皮半拉不拉落下,附和道,“师兄说得对。”
早已没了今天和悟空争辩的模样。
法海转头扭过头看向黑风怪与敖烈。
黑风怪整了整直裰,躬敬有礼,“师父,依弟子之见,当如先前流沙河之善举,救助此方乡民。
敖烈顿时表态道,“二位师兄所言极是,我等应显圣拔除乡民信仰,同时也把妖王斩除,方可不留祸害。”
此道乃中庸之道,既不讨好,也不得罪一方。
身为最小的弟子,他自觉充当队伍中的调和,让师兄们能够得到认可,也不会起争执。
法海略一沉吟,思考其可能性。
这白骨精不似沙僧般能够躲进那流沙河中,让他们几位不通水性的难以降伏她。
如今白骨精便在他们眼皮底下,只需悟空一棒便可以将其打杀掉。
可这妖精却有一番造化,通逃遁之术,在她能够让悟空三棒打死也足以看清其本领。
若这是天赋神通,悟空将其一棒打杀,她有可能会逃遁其他地方幻化成仙神,祸害另一方的乡民。
此行应当先困住她,随后拔除乡民信仰,这才要打杀掉。
法海理清思绪,开口道,“明日待妖邪显圣时,敖烈与悟贪二人现出真身闹出一番动静,我与八戒显圣降伏尔等。”
他转头看向孙悟空道,“悟空,你留在此地看着那妖邪,只囚禁不灭杀;这妖怪应当有躯壳死亡后逃脱的神通,待我等拔除城中百姓心中邪法,再将其灭杀。”
黑风二人一一答应,悟空见状也只能应下。
一夜将歇。
天光微亮,城内百姓早已忙碌起来。
白骨仙都钟磬再鸣,其声比昨日大典更为清亮悠长。
满城信众早已换上最整洁的白衣,面涂白垩,在主要街道两旁焚香跪迎。
此时长街上鸦雀无声,唯有香火弥漫。
只见仙姑庙方向,一队纯白仪仗缓缓行来。
前有十六名重纱覆面的白衣童女,手提白玉灯,烛火散发幽幽白光;后有二十四名体格高大的白衣力士,步伐僵硬统一扛着一架步辇。
辇上端坐着一名少女。
却不是柳氏口中说的那名大女。
她约莫十之五六,身着白色轻纱长裙,裙摆用珠子绣出繁复的符文,头戴白骨莲花冠。
面色绝美却毫无半点生气,一点朱红与与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不带一丝活人气息,恍若一尊绝世玉雕。
步辇行至城中十字路口最宽敞处停下。
老庙祝上前高呼,“圣女临凡,恩泽众生!信众上前,沐浴仙骨灵光!”
话音刚落,最前排几名最为狂热的信众便冲上前,匍匐至步辇三尺处。
只见圣女缓缓抬起一只同样晶莹如玉,指节分明得有些过分的手,指尖朝着底下信众虚空一点。
那被点中的信众浑身一颤,随即脸上露出极致痛苦与欢愉。
如同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
他们裸露的皮肤下,骨骼轮廓瞬间清淅了几分,泛起短暂的玉色光泽;相较而言,他们的眼珠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了进去。
老庙祝高声宣布,“仙骨灵光灌注,尔等修行更上一层楼!”
那几名信众眼中狂热更盛,连忙叩首,“感谢仙姑!感谢圣女!”
待他们退下后又有新的一批人上前接受赐福。
正在满城信众心神,皆被圣女赐福吸引心神时,异变陡生。
后方一名抬辇力士发出低吼,身形暴涨变成一个筋肉虬结的巨熊身躯,他立身而起。
熊掌过处,身旁几名力士被拍得筋断骨折,步辇随之剧烈摇晃。
几乎同时,云层上载来一道清越龙吟。
但见一条数十丈的白龙破云而出,龙尾一摆,朝着黑风怪袭来。
“妖孽,岂敢在此地为非作歹!”
敖烈怒喝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龙与巨熊,信众们骇然惊呼,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一个个瘫软在地。
“保护圣女!保护圣女!”
老庙祝惊得魂飞魄散,尖声嘶吼。
暗处立马冲出一堆手持兵器的狂热信众,围在车辇周围。
就在巨熊与白龙厮杀之际,半空中忽闻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如暮鼓晨钟震彻全城,竟将所有杂乱之音给压了下去。
只见云层洞开,金莲涌现,万佛虚影齐齐现身。
法海六臂罗汉金身显现,手持九环锡杖、紫金钵盂;宝相庄严,怒目圆睁。
周身佛光如烈日融雪,立马将整座城市的妖氛驱散大片。
八戒所化弥勒尊者,大度能容,笑口常开,手中钉耙散发着祥和的金光。
“孽畜!快快降伏!”
法海罗汉金身将手中钵盂一抛,立即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把敖烈两人给收了进去。
随后凌空虚按,沛然佛光如甘霖般洒向下方惊慌失措的民众,安抚他们的心神。
八戒更是笑呵呵挥动衣袖,洒出点点蕴含生机的光雨,落向那些被抽取精气显得萎靡的民众,弥补他们受损的元气。
当光雨洒在这些人皮肤上,他们脸上的血色增添了几分。
信众们惊恐的看着自己的仙骨在慢慢变淡,大喊道,“我的我的仙骨灵光被这妖雨浇散了!这雨在驱散圣女赐给我们的福缘啊!
快跑啊!邪神显灵了!”
方才还对着圣女叩拜的民众,他们如躲避瘟疫般躲着从天而降的光雨,连滚带爬的跑回家中或者能够躲避的地方。
空中,法海俯瞰着下方仓皇逃窜,对他们怒目而视的众生,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圣女缓缓抬眸,通过云层看向法海,四目相对。
她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随即目光又重新恢复那般空洞,不再看他。
彷佛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觉。
八戒问道,“师父,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这该如何是好?”
法海沉声道,“魔障已深,且先退回。”
而后收回神通,降下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