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二楼最深处的包厢门,迪斯科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包厢内部是浓郁的八十年代奢华风格。
猩红色的丝绒沙发占据了大半空间。
扶手处被磨得发亮,却依旧透着一股旧时代的奢靡。
玻璃茶几擦得锃亮,上面摆着一套不知道真假的描金茶具。
旁边的仿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塑料牡丹,花瓣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沙发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万里长城》刺绣,丝线色泽黯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工细作。
江晦大概清楚这人的定位和审美了。
连他都能看出来是假的,更不必说合显。
不过合显倒是觉得挺稀奇,四处看了看。
坤哥径直走到主位沙发坐下,抬手示意两人。
“坐。”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湖蓝色旗袍的女人悄无声息地从里间走出来。
她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暗红色的茶水。
“喝点,安神的。”
坤哥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仰头饮了一口。
江晦瞥了一眼那杯茶水,指尖都没动一下。
合显倒是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眉梢微微挑起。
“当归、红花,活血的路子。还有一味……是血竭?这玩意儿可不多见。”
坤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放下茶杯看着合显。
“你懂中药?”
“家里以前涉及过点药材生意,略懂皮毛。”
合显放下杯子,没再碰,语气轻描淡写。
江晦心想这逼给你装的。
坤哥笑了笑,目光转向江晦,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探究。
“刚才那局,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老疤,对吧?你根本就会打台球,甚至算得上精通。”
江晦靠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裤缝,摇头道。
“只会一点。”
“一点?”
坤哥失笑,摇了摇头。
“最后那一杆三星追月,没有十年八年的职业水准,根本打不出来。”
“还有你之前故意输掉的那些球,每一杆的失误都恰到好处。既让老疤彻底放松警惕,又没让比分失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江晦端坐着,不置可否,眼底的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坤哥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老疤是我的人——或者说,曾经是。”
“他最早也是个玩家,在这金时代歌舞厅输了太多次,身上的器官丢得七七八八,连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我给他一个机会,每引诱一个新玩家和他对赌,并且让对方输掉,他就能赎回一个器官。”
“他已经成功了七次,再赢三次,就能恢复完整的身体,离开这个鬼地方。”
合显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所以他就专门挑看起来好欺负的新人下手?我们这副年轻好拿捏的样子,倒是正好撞进他的圈套里了。”
“对。”
坤哥坦然点头,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他看你们两个,一个阴郁瘦弱,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看着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新手,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他踢到了铁板。”
坤哥说着,伸手拉开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推到江晦面前。
纸张边缘带着烧焦的痕迹,上面画着模糊的线条,是半张建筑平面图,标注着“金时代歌舞厅一层平面”。
但图纸中央的关键区域被撕掉了,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走廊和房间。
“这是给你的奖励。”
坤哥的语气很平淡。
“不用谢。”
“没想谢。”
江晦立刻回答。
“给你这个不是因为我欣赏你,而是空间的规则。击败【常输客】的玩家,有资格获得半张安全门图纸。”
他倒是坦荡得很,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江晦拿起图纸,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面,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
这确实是半张平面图,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标注。
“安全门是离开这里的正规途径。”
坤哥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图纸总共有三张,集齐才能知道门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另外半张在另一个玩家手里,至于最后一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晦脸上。
“在我这里。但我不会轻易给出去。”
“条件是什么?”
合显立刻问道,他太清楚这种交易的套路了,没有好处,对方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忙。
坤哥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和善。
“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件,你们已经完成了——打败老疤。第二件,去后台的员工休息室,帮我取回一个铁盒子。第三件……到时候再说。”
江晦抬眼看向他,冷哼一声。
“我们凭什么信你。老疤之前还帮你做事呢,你还不是说弃就弃了。谁知道你会不会拿到盒子就翻脸不认人。”
坤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充满引诱性地说。
“因为你们想找的千丝罗盘,就在我这里。”
“完成这三件事,不仅我那半张图纸归你们,千丝罗盘也双手奉上。”
江晦脸色没变,但握着图纸的手紧了紧。
千丝罗盘是找到简悠的关键,也是找回林默魂器的必经之路。
他看着坤哥,没说话,显然还在犹豫。
坤哥靠回沙发,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当然,你们可以拒绝,自己去摸索这个空间的规则。”
他嗤笑一声。
“但我得提醒你们,这个空间,每天凌晨4点会准时【重置】。”
“所有没完成当日任务的玩家,会被强制拉去参加【狂欢轮盘】——那才是真正的死亡游戏,死亡率高达90以上,比打台球可狠得多。”
江晦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的时间——
凌晨1:20。
离重置,只剩下2小时40分钟。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过多犹豫。
“铁盒子在员工休息室的第三排衣柜,最下面一格,用挂锁锁着。”
坤哥像是笃定他们一定会答应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