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也看向林岩。
林岩目光扫视,迅速判断。
大部分同门选择的是向西、向北,那是回蒙特内哥罗山脉的方向,也是事先约定的主要撤退路线。
但不更的人很可能重点堵截那些方向。
他当机立断,指向东南:“走这边!”
“那边……是不是去你村子?”梁子一愣问道。
他曾听林岩说过斩杀赖三投奔白莲教的事。
“对!从村子后山进十万大山,绕路回恶虎岭。”林岩简短解释,“快!”
三人不再多言,发力狂奔。
林岩与梁子身法轻灵,速度极快。
铁牛虽不擅轻功,但天生神力,大步迈开竟也不慢。
约莫两刻钟后,熟悉的村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但林岩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空气中,飘来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心中一沉,示意两人放慢脚步,悄然靠近村口。
晨光微熹中,一幕惨绝人寰的景象映入眼帘。
村道上、田埂边、屋檐下……到处都是尸体。
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鲜血染红了泥土,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淌。
几处房屋还在冒着黑烟,显然刚被焚烧过。
屠村。
林岩瞳孔骤缩,握刀的手骨节发白。
但他没有停下,更没有上前查看,而是压低声音对身后两人道:“别停,我们直接进山!”
三人绕过村口,朝着后山密林疾奔。
“唰!”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山林的那一刻,一道黑影自侧面树丛中闪出,拦在路前。
来人一身玄黑色劲装,胸前绣着狰狞的獬豸纹,正是朝廷不更的制式服饰。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雁翎刀,气息沉凝绵长,赫然是伐脉大成的修为。
“麻烦了!”林岩心中一凛。
那不更校尉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林岩染血的刀和梁子手中的铁算盘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白莲教的馀孽?胆子不小,敢在石泉县闹事,那村子也是你们屠的吧!”
林岩脑中急转,忽然压低声音对铁牛和梁子急促道:“你们头也别回,直接往林子里冲。进了山就往深处走,别管我。”
“岩哥你……”铁牛急道。
“听我的!”林岩低吼。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林岩身形如炮弹般射出,百炼钢刀带着凄厉破空声,一刀接一刀,如狂风暴雨般劈向那不更校尉。
每一刀都倾尽全力,刀光凛冽,气势如虹,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那不更校尉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猝不及防下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退三步。
他挥刀格挡,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走!”见两人还停在原地,林岩暴喝出声。
铁牛与梁子一咬牙,趁机从侧面冲入山林,头也不回地向深处狂奔。
那不更校尉眼中寒光一闪,想要追击,却被林岩死死缠住。
林岩的刀法虽不如对方精妙,但胜在气势凶狠、悍不畏死,加之灵猿身法诡异,竟一时将他拖住。
“找死!”不更校尉怒喝,雁翎刀刀势一变,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取要害。
伐脉大成的力量彻底爆发,刀风呼啸,压得林岩呼吸维艰。
林岩且战且退,身上已添了三道伤口,鲜血淋漓。
但他目光冷静,边打边向山林方向挪移。
就在即将退入林缘时,那不更校尉忽然虚晃一刀,抽身后撤,竟不追了。
不知是不是在怕有人埋伏。
“小子,你够狠。”他盯着林岩,眼神阴冷,“但你以为逃进山就没事了?杀人者偿命!”
林岩冷哼一声,“那天下有的是人等你去抓。”
他作势欲扑,那不更校尉下意识提刀戒备。
谁知林岩虚晃一枪,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倒射入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树丛中。
不更校尉没有追击,反而收刀入鞘,转身离开。
……
林岩在林间疾奔,不敢有丝毫停留。
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顾,只拼命朝着与铁牛、梁子约定的方向追去。
约莫奔出三四里,前方树影晃动。
林岩瞬间警觉,钢刀横在身前,低喝:“谁?!”
“岩哥!是我们!”梁子的声音传来。
林岩松了口气,靠上前去。
只见铁牛和梁子正蹲在一棵巨树下,而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个人,正是胡德彪。
“教习?”林岩一怔,连忙上前行礼。
胡德彪疤痕脸上毫无表情,只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林岩,看向他身后的密林,冷声道:“出来吧,从骡马市跟到这里,不累吗?”
林岩心头一紧,竟然还有尾巴?!
果然,十馀丈外的一棵大树后,缓步走出一人。
同样是不更制服,年纪稍长,约莫四十许,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气息比刚才那个更沉凝深厚。
“好敏锐的感知。”这不更百户打量着胡德彪,“不知马王帮怎么惹了你们这群疯子,竟落得灭门的下场。”
胡德彪缓缓拔出腰间铁刀,刀身乌黑,无光无华:“废话少说,既然你追到了这里,便留你不得,动手吧。”
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扑出。
刀光乍起!
没有林岩刀法的精巧变化,没有层层叠叠的劲力,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暴烈的劈砍。
但每一刀都快如闪电,重若山崩,刀刀不离对方要害,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疯刀!”
那不更百户脸色一变,雁翎刀疾舞,却仍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得节节后退。
林岩在一旁看得心神震动。
他终于明白胡德彪为何会嫌弃他太过理智,打法瞻前顾后,没学到胡一刀的精髓。
这已经不是刀法,是疯魔般的战意。
不计生死,不求守御,只攻不守,将一身杀气、戾气、血气尽数融入刀中。
那是一种他目前还无法企及的“势”。
“铛铛铛——!!”
刀光纵横,气劲爆裂。
周围树木被馀波扫中,枝断叶飞。
胡德彪完全放弃了防守,身上接连中刀,鲜血飞溅,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刀势反而越发疯狂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