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更百户起初还能抵挡,但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自己砍中对方三刀,对方却浑然不觉,反而趁机在自己身上留下更深的伤口。
不过三十馀招,那不更百户已遍体鳞伤,气息紊乱。
他眼中终于露出惧色,虚晃一刀,抽身欲退。
“想走?”胡德彪嘶哑的声音如地狱传来,刀光骤然加速。
“噗嗤——!”
乌黑的刀锋自对方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那不更百户身形僵住,艰难转头,死死盯着胡德彪:“不愧是疯刀……可你为何会添加了白莲……”
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胡德彪抽刀,尸体软软倒地。
他拄刀而立,喘息粗重,身上七八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将黑衣染得愈发暗沉。
“教习!”林岩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胡德彪摆摆手,示意无碍。
他快速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几处重伤口,目光扫过林岩三人:“此地不宜久留,估计不更的人很快会围过来,跟我走。”
“是!”
胡德彪当先带路,四人迅速没入深山密林之中。
身后,村庄方向隐约传来更多的哨音与呼喝声。
朝阳终于升起,金红色的光芒穿透林叶,照在染血的枝蔓上,光彩溢目。
……
几人在山林间疾行,速度不减,很快便遥遥望见了恶虎岭上武训营的轮廓。
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至少暂时安全了。
就在这时,林岩眼前骤然闪过一道道璀灿金光。
他心神沉入脑海,只见那尊古朴的香火功德鼎静静悬浮,而鼎身上方,原本仅剩不足两寸的灰香,此刻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拔高,暴涨至九寸有馀。
香体凝实,烟气氤氲,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
“这是……”林岩心中讶异。
剿灭马王帮竟带来如此磅礴的愿力?
那些受压迫的百姓、或是见证此事的武徒,产生的感激、敬佩、震撼等情绪,竟汇聚成如此海量的香火。
未等他细想,异变再生。
鼎身之上,一道道淡金色的细丝自虚空中浮现,如同受到吸引般汇聚到鼎口上方,彼此缠绕,最终竟化作了一条不足一寸长的金鱼。
金鱼通体呈半透明金色,鳞片清淅,尾鳍轻摆,围绕着三足两耳的金鼎悠然游弋,无拘无束,活灵活现,透着一股灵动超然之意。
“气运显化?”林岩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明悟。
此鼎全名为香火功德鼎,不仅可吸收愿力转化为香火,更能镇压气运。
这条小金鱼,便是“气运”的具现化。
白莲教此番剿灭马王帮,不仅铲除了地方毒瘤,更吞并了马王帮盘踞石泉县多年积累的“势”与“运”。
作为一县地头蛇,虽上不得台面,但其气运对于个人而言,已堪称磅礴。
而林岩亲手斩杀帮主、副帮主,居功至伟,转移到他身上的气运自然最多,这才会凝聚成这条气运金鱼。
就在金鱼成型的刹那,一股庞大、蛮横、无可抗拒的吸力凭空而生,仿佛来自冥冥高处,狠狠扯向那条小金鱼。
“嗤——”
金鱼发出一声无声哀鸣,瞬间被那股巨力拉扯得变形,重新散作道道金丝,就要朝着某个方向飘散而去。
林岩心中一惊,却无能为力。
然而,就在金丝即将离鼎而去的瞬间,那尊古朴的金鼎微微一震。
一股仿佛源自天地本初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古老而又厚重。
那股外来吸力如冰雪遇阳,瞬间消散无踪。
散开的金丝失去牵引,缓缓飘落,重新围绕金鼎盘旋,再次凝聚成那条小巧的金鱼。
只是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丝,游动间也少了些安然,多了分徨恐。
林岩恍然明悟。
那股外来吸力,必然来自白莲教。
这等教派,收集信徒香火愿力是寻常事,恐怕连教众的气运也在暗中汲取之列。
若非自己有这尊神秘的金鼎镇压己身气运,方才那一下,自己拼命得来的这份“气运”,恐怕就要被教派上层轻易收走。
“一国一教,都不放过气运……此物定然珍贵无比。”林岩暗忖。
只是气运具体有何妙用,他暂时还无法得知,只能留待日后慢慢探索。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皆在林岩心念电转之间发生。
外界不过一瞬,他脚步未停,依旧跟着胡德彪三人快速向恶虎岭靠近。
就在距离山寨不足二里的一处山坳,一道人影如鬼魅般自天而降,轻飘飘落在众人身前。
白色长袍,面容被阴影笼罩,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正是那位神秘的鹰眼圣使。
“见过圣使。”胡德彪率先行礼,林岩三人连忙跟上。
鹰眼圣使目光扫过,直接忽略了胡德彪、铁牛和梁子,落在林岩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圣女要见你,随我来。”
话音未落,林岩只觉肩膀一紧,已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
下一刻,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化为模糊的色带飞速倒退。
这速度,远超他全力施展灵猿身法,简直如同凌空飞渡。
不过几个呼吸,待林岩重新站稳,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座荒废的院落门前。
四周林木幽深,人迹罕至。
鹰眼圣使松开手,将他往前一推:“进去,圣女在里面等你。”
说罢,便如标枪般立在门前,双目微阖,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真成了一尊门神。
林岩定了定神,压下心头惊疑,整了整有些破烂的衣衫,迈步走进荒寨。
院内竟被打扫得颇为干净,杂草不生。
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手持银剪,细心修剪着一丛野山茶。
她身姿婀挪,乌发如瀑,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女子身旁侍立着两名青衣侍女,容貌清秀,低眉顺目,但林岩却能清淅感受到她们身上载来的压迫感,绝不弱于门外的鹰眼圣使。
林岩不敢多看,小心翼翼走到距离女子三丈外站定,垂首不语,静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