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依旧专注地修剪花枝。
直到将最后一根斜枝剪去,她才满意地抬起银剪,身旁侍女立刻躬身奉上一个玉盘。
女子将剪刀置于盘中,又就着另一名侍女端来的铜盆净了手。
那双手白淅修长,十指如葱,在清水中轻轻涤荡,动作优雅从容。
她用丝帕拭干手上水珠,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林岩只觉眼前一亮。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容颜绝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灵动,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她未施粉黛,却自然有种令人心折的纯净与高贵,宛如九天仙子谪落凡尘。
这,便是白莲教圣女?教母无生老母的嫡传弟子?
“你便是林岩?”圣女开口,声音轻柔悦耳,如春风拂过琴弦。
林岩连忙抱拳躬身:“林岩拜见圣女殿下!”
“无需多礼。”圣女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可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
林岩心念电转。
自己能被圣女注意到,恐怕与鹰眼圣使几次布施、考察脱不了干系。
那么,之前圣使布施时的额外赏赐、破例传授金刚功、甚至许诺的溶血丹……恐怕都是这位圣女的手笔。
这是要……买他的命啊!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莫说门外深不可测的鹰眼圣使和眼前两位侍女,便是这位看似柔弱的圣女本身,气息如渊似海,林岩感觉对方要杀自己,恐怕真如碾死一只蚂蚁。
心思急转,林岩面上却愈发躬敬,再次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愿为圣女效死!”
“哈哈……”圣女闻言,竟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聪明。不过,我可不是要你效死。”
她莲步轻移,走到院中石凳坐下,示意林岩上前几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是属下的荣幸。”
林岩上前,姿态放得更低,一句“属下”,悄然拉近关系。
圣女果然笑意更浓,朝着门外扬声道:“田老,你帮我寻得这人,可太有意思了。”
门外传来鹰眼圣使平淡的回应:“殿下满意就好。”
“满意,我可太满意了。”圣女笑着摆摆手。
一名侍女立刻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上前,盘中放着一个羊脂玉瓶,瓶身温润,隐隐有药香透出。
“诺,这是你这次考核的奖赏。”圣女指了指玉瓶。
溶血丹!
林岩心头一震,果然如此。
这份“命运的馈赠”,暗中早已标好了价格。
接下此丹,便意味着接下了圣女的任务。
而这任务,恐怕绝非易事,甚至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选择。
林岩上前,双手躬敬接过玉瓶,收入怀中,沉声道:“请圣女示下。上刀山,下火海,林岩万死不辞!”
圣女满意地点了点头:“机灵点好,机灵点,活得久。”
话锋一转,她忽然问道:“你可听过……炼神法?”
林岩茫然摇头:“未曾听过。”
圣女也不意外,缓缓解释道:“世间修行之道,万千法门,归根结底,无非三大途:炼形、炼气、炼神。”
“炼形,便是打熬筋骨皮肉,壮大气血,你如今走的武道炼体之路,便是炼形筑基。”
“炼气,乃是炼化天地灵气或降伏自身气血,化为更高层次之力,内息、先天、乃至更高境界,皆属炼气范畴。武道,实则是炼形与炼气结合之路。”
“而炼神……”圣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则在炼气之上,直指神魂本源,玄妙无穷。我圣教布道天下、广施符水、收纳愿力,便是一条独特的炼神之路。”
她看向林岩:“我让你做的事,便是潜入大陵县崔家,为我查探清楚,崔家从恶鬼盟手中购得的那部炼神法,如今下落何处。”
去崔家卧底?!
林岩心头剧震!
崔家,那可是大陵县土皇帝,药材生意遍布州府,树大根深,与官府更是关系密切。
潜入其中,无异于羊入虎口。
好在,圣女只是要探查炼神法的下落,并非让他盗取或强夺。
若是后者,那真是十死无生。
“属下必定竭尽所能,查明其下落!”林岩郑重应道。
“好。”圣女笑容温和,“既为我办事,自然不能让你白白冒险。我现在便传你‘拜神法’,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她招招手:“过来。”
林岩依言上前。
圣女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晶莹如玉,轻轻点向林岩眉心。
林岩只觉额头一凉,下一刻,脑海中轰然一震。
一幅画面强行烙印神魂深处。
那是一座巍峨神圣、光芒万丈的神山,山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神殿。
神殿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无穷威严与慈悲气息的神圣身影。
神光普照,威压如狱,令人心生无限敬畏,忍不住要顶礼膜拜,愿为其奉献一切。
林岩瞬间明悟,那道神圣身影,正是眼前圣女的形象。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崇敬、乃至狂热之情自心底油然而生。
仿佛眼前之人便是自己生命的意义、信仰的归宿,值得为之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这便是……“种道”?
在他人神魂中种下自己的“神影”,潜移默化,将其转化为最虔诚的信徒、甚至奴仆?
就在这股情绪即将彻底淹没林岩自我意识的刹那,脑海深处,那尊香火功德鼎,忽然轻轻一震。
“嗡……”
一股中正平和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
那尊刚刚被强行烙印光芒万丈的神圣女影,如同被无形大手按住,神光骤然黯淡,威压瞬间消散,被牢牢禁锢在大鼎之下,动弹不得。
紧接着,金鼎缓缓下沉,似乎要将这外来“神意”彻底碾碎、磨灭。
林岩心中一惊,连忙以意念阻止。
金鼎微微一滞,停止继续下压,但那股镇压之力依旧存在,牢牢锁住圣女的神意图。
林岩暗松一口气,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阵阵发寒。
好险!
若非有这神秘金鼎镇压神魂,自己方才恐怕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彻底“度化”,成为圣女最忠诚、也最可悲的奴仆。
生死不由己,意志被操控。
这圣女……手段当真可怕!
看似温和赐予,实则暗藏如此凶险的控制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