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式演练完毕，李管事气息平稳，唯有额头微微见汗。
他收势站定，目光如电：“此六式，脱胎于捣药劳作，看似粗陋，实则是打熬筋骨、壮大气血的上佳法门。尔等每日上工前、下工后，各练一遍，持之以恒，自有好处。”
他顿了顿，指向演武场边早已放置好的一个大木桶：“今日起，每人每日可得一碗壮骨汤。此汤以十馀种温补药材熬制，能滋养气血，辅助练功。好好练，月底考核，便是你们改变命运之时。”
早有杂役上前，用木碗从桶中舀出汤药，分发给众人。
林岩接过碗，汤色棕红，热气腾腾，药香扑鼻。
他抿了一口，一股温热的暖流顺喉而下，缓缓散入四肢，确实有滋养气血之效，虽然远不如沸血散霸道迅猛，但胜在温和持久，且日日可得。
他心中不禁暗叹，崔家不愧是药材世家，底蕴深厚。
对奴仆尚且如此，那些正式护卫、乃至内核子弟，享有的资源恐怕更加惊人。
难怪丁大有说，成为崔家护卫后挑选功法的条件，比在白莲教修习金刚功还要宽松得多。
“都散了吧，回去干活。记住，每日勤练六式。”李管事挥了挥手。
众人纷纷放下药碗，兴奋地散去，低声议论着捣药六式的精妙与壮骨汤的效果。
林岩走在人群中，眼神沉静。
捣药六式，虽是粗浅功夫，但其中蕴含的发力技巧、气血搬运法门，却颇有可取之处。
或许……可以结合自身所学，稍加改动，在不暴露白莲教功法的前提下，继续修炼？
他暴食法早已圆满，一碗汤药眨眼便可消化。
温热药力丝丝缕缕融入气血。
聊胜于无。
……
之后几日，林岩在捣药时，开始有意无意地将捣药六式，与自己早已小成的金刚功桩功暗暗结合。
捣药看似简单重复，实则每一次下杵，都涉及腰腿发力、重心转移、呼吸配合。
林岩借着灰香加持的悟性，细心体悟，尝试将金刚功融入这单调的捣药之中。
他控制着力度，让外在表现依旧是个力气稍大、干活卖力的普通药奴。
但每一次捣击，气血都在特定的线路中奔涌，对筋骨皮肉的淬炼效果，虽然还比不上单独修炼金刚功，但兼具独特的“震荡”之力，能够刺激更深层的筋膜骨骼。
“简单劳动之中，亦藏炼体真意。”林岩心中明悟。
这或许便是捣药六式虽粗浅，却能助人打熬出坚实根基的原因。
下了工，他便闭门不出，潜心修炼《拜神法》。
阴魂虚影日渐凝实，神识感知愈发清明，对自身气血的控制也精细入微。
炼神带来的好处正在逐步显现。
这一日午间休息，林岩装作随意地问旁边的三六九：“六九，你知不知道那俩人干啥去了？好几天下午都见不到人影。”
他指的是编号“一七三”和“二二四”两个捣药奴。
那两人刚来时露了几面，之后便极少出现在药房，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三六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羡慕与不忿：“找地方修炼去了呗！”
“恩？”林岩挑眉，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
“他们跟我们可不一样。”三六九声音更低，“家里不差钱，本身就有武功底子，来当这捣药奴，就是做个跳板，等着月底考核一飞冲天呢！听说……一人给李管事塞了这个数。”
他偷偷比划了个“一”的手势。
“一百两？”林岩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
“可不是！”三六九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真他娘的有钱！咱们累死累活一个月，月俸才二两银子，还不算孝敬上面。人家随手就是一百两，够咱们干好几年了！”
贿赂管事，换取自由修炼时间？
林岩心中一动。
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漏洞。
崔家管事俸禄不低，但一百两银子对他们而言也绝非小数，足以让人睁只眼闭只眼。
对那些有家底、有野心的药奴而言，用钱买时间，确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一百两……确实不是小数目。”林岩喃喃道，眼中适时流露出向往与无奈。
三六九拍了拍他肩膀，叹气道：“别想了，咱们啊，老老实实干活，把捣药六式练好，说不定也有机会。那些有钱人的路子，咱学不来。”
休息结束，林岩让三六九先去药堂，自己借口内急，溜回了住处。
他从贴身内衬中取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
对于身怀近千两巨款的他而言，一百两确实不算什么。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往往是最简单的问题。
他寻了个无人注意的时机，悄然找到正在药房后院喝茶的李管事。
“李管事。”
林岩躬敬行礼，将那张折好的银票不着痕迹地塞进李管事手边的茶壶底下，声音压得极低：
“小人近日深感技艺生疏，恐眈误了药房活计，想请管事行个方便，容小人每日独自加练捣药六式，夯实基础……这是一点心意，请管事喝茶。”
李管事眼皮都没抬，手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茶壶底部，感受到了银票的质地和厚度。
他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晌，才用那干涩的声音道：“恩，知耻后勇，是好事。”
“东厢七号库房旁边有间空置的杂物房，还算清净。每日未时到申时，你可去那里自行练习。记住，莫要弄出太大动静，也莫要荒废了上午的活计。”
只有半天，但足够了。
“谢管事成全，小人省得。”林岩连忙躬身，满脸感激。
李管事挥挥手，不再看他。
当日下午，林岩便出现在那间狭小但僻静的杂物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视线与嘈杂，他终于可以稍微放开手脚。
他先吞下两包沸血散，气血顿时活跃起来。
随即摆开架势，不再掩饰，全力演练金刚功。
气血奔涌如江河，在拓宽坚韧的脉管中呼啸穿行。
每一次发力，骨骼都发出细微的爆鸣，那是锻骨大成正向圆满迈进的声音。
皮膜在气血冲刷下愈发坚韧，诸筋也在桩功拉伸中增强弹性。
更重要的是，连日来辛苦劳作，没有使用沸血散等猛药修炼，反而让之前因进境过快而稍显虚浮的根基得到了沉淀与夯实。
再加之捣药时带来的独特“震荡”之力不断渗透，林岩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锻骨圆满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