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恍若未见,躬身对崔玉瑶道:“小姐请。”
崔玉瑶满意地点点头,在一众侍女护卫簇拥下,当先走出揽月轩。
那些油滑护卫们连忙跟上,经过林岩身边时,有人偷偷竖起大拇指,有人递来一个“有你的”的眼神,显然对他刚才那番“高水准马屁”佩服不已。
林岩面色平静,跟在队伍末尾。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揽月轩,算是彻底站到了崔勉的对立面。
或者说,在崔勉眼中,他已是那种“教坏小姐、溜须拍马”的佞幸小人。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资源,是机会,是尽快往上爬,接触到崔家内核,完成圣女的任务。
至于一个古板老护卫的喜恶……无关紧要。
何况,有这位三小姐“罩着”,崔勉再不满,又能奈他何?
队伍出了崔府,登上几辆华贵的马车。
崔玉瑶独自乘坐一辆四驾马车,装饰奢华,由四匹神骏的白马牵引。
其馀护卫骑马随行,林岩也分到一匹健马。
崔勉并未骑马,而是身形飘忽,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侧后方,步伐看似不快,却始终与车队保持固定距离,显露出一手高明的轻身功夫。
听雨轩位于城南,是一处专供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听书品茶的雅致场所。
轩临碧水,风景秀美,常有说书先生在此讲述江湖轶事、朝堂风云,或是一些新编的话本故事。
车队抵达时,听雨轩的掌柜早已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将崔玉瑶一行人迎入二楼最好的雅间。
雅间宽敞,临窗可览湖光山色,早有侍女备好香茶、点心、时鲜水果。
崔玉瑶坐了主位,示意林岩坐在她下首不远处,显然对他另眼相看。
其馀护卫则分散在雅间四周及门外值守。
不多时,说书先生上台,今日讲的是新编的《游侠列传》,说的是前朝几位侠客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故事。
先生口才颇佳,情节跌宕,引人入胜。
崔玉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拍手叫好,或是与身边侍女低声议论几句。
林岩也装作认真聆听,实则大半心神都在观察环境、留意四周动静,尤其是……崔勉。
那灰发老者独自坐在雅间角落,闭目养神,对台上的故事充耳不闻,仿佛一尊泥塑雕像。
但林岩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机若有若无地锁定着自己,带着冰冷的审视与警告。
林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偶尔还为精彩处抚掌赞叹,与崔玉瑶交互几句,逗得她娇笑连连。
一场书听完,已是午后。
崔玉瑶兴致勃勃,果然如林岩所建议,吩咐车队转向城外崔家庄子,要去跑马。
出城路上,经过一片热闹集市。
忽闻前方一阵喧哗,似有争吵打斗之声。
“去看看怎么回事。”崔玉瑶撩开车帘,好奇张望。
一名护卫前去查探,很快回报:“小姐,是几个外地行商与本地泼皮起了冲突,泼皮勒索不成,便动手抢货,行商护卫正在抵抗,已见血了。”
崔玉瑶眼睛一亮:“打架?走,看看去!”
她不顾崔勉皱眉欲言,径直下了马车,在护卫簇拥下走向事发处。
林岩自然紧随其后。
集市一角,五六个衣衫褴缕、面目凶狠的泼皮,正围着几名行商打扮的男子及两名持刀护卫殴打。
地上散落着一些绸缎、药材,已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两名护卫虽有些武艺,但双拳难敌四手,已浑身挂彩,行商更是鼻青脸肿,哀嚎不止。
周围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光天化日,强抢行商,好大的胆子。”崔玉瑶撇撇嘴,却并无多少怒意,反倒象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玩意儿。
刚听了游侠故事,正是意气风发之际,恰好有此行侠仗义的机会。
一名泼皮头子见又来了一群衣着光鲜、护卫环伺的人,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是群年轻公子小姐,胆子又壮了,梗着脖子叫道:“看什么看!这几个外乡佬不懂规矩,爷爷们教教他们!识相的快滚!”
崔玉瑶笑了,转头看向林岩,眼中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丁力,你说……这几个泼皮,该怎么处置?”
林岩目光扫过那几名泼皮,又看了看满脸血污、眼神绝望的行商,心中已有计较。
他上前一步,对崔玉瑶躬身道:
“小姐,此等市井无赖,欺行霸市,扰乱秩序,有损我县清净。按律当送官查办。不过……”他话锋一转,“送官未免太便宜他们。依小的看,不如让他们也尝尝被欺辱的滋味。”
“哦?怎么说?”崔玉瑶兴趣更浓。
“让他们互相掌嘴,直到牙齿掉光为止。”林岩声音平静,却让那几名泼皮浑身一颤,“若有人不肯动手,或打得轻了……便由小的代劳,只是小的手重,怕一巴掌下去,脑袋就碎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其中的冷酷与血腥,却让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分。
那泼皮头子脸色大变,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吓唬谁!老子……”
他话未说完,林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抬手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震彻集市。
那泼皮头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旋转着飞了出去,满口牙齿混着鲜血狂喷而出,砸翻一个货摊,抽搐两下,昏死过去。
其馀泼皮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大爷饶命!我们打!我们自己打!”
说着,几人便真的大力互相掌掴起来,巴掌扇得啪啪作响,很快便鼻青脸肿,口鼻溢血。
崔玉瑶看得咯咯直笑,拍手道:“好玩!真好玩!丁力,你做得不错!”
她又看向那几名行商,随手从荷包里掏出几锭银子丢过去:“行了,别嚎了,这些银子够你们治伤补货了。赶紧滚吧。”
行商们如蒙大赦,捡起银子,连滚爬地跑了。
崔玉瑶心情大好,转身回马车,对林岩道:“今天表现不错,本小姐赏你……嗯,回头去帐房支一百两银子吧!”
“谢小姐赏赐。”林岩抱拳,面色如常。
周围护卫看向林岩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同。
这家伙,拍马屁厉害,下手也够狠,心思更是活络……是个角色。
唯有角落里的崔勉,看向林岩的目光,已不仅仅是厌恶,更添了几分深深的忌惮与寒意。
此子,心性冷酷,善于揣摩上意,行事不择手段……若让他长久跟在三小姐身边,恐非崔家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