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低眉思索了一番,眼眸闪铄。
片刻之后,嘴角反翘起一丝笑意。
她下了床,凑到贾琏身边,笑道:“琏二爷提醒的是。”
“可挑不是谁人不会?”
“我管家的这几年,被人挑的还少了?”
“我且问你,如今既然成了这种局面,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贾琏扭过头:“没有。”
王熙凤轻轻戳了他一下:“到底是个没用的。”
说罢在他身旁坐下:“你没法子,我有。”
“哦?什么法子?”
王熙凤却微微昂了昂头,笑道:“我这法子,叫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计。”
“不但能了了老太太的心事……”
“还管教那环兄弟,知道他二嫂子真正的好处……”
说罢嫣然一笑。
“徜若我把宝钗说给贾环……”
“你说……”
“算不算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贾琏闻言,却嗤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妙计?”
“那宝钗,直眉瞪眼地盯着宝玉,怎么会答应嫁给贾环?”
贾琏说着就摇了摇头。
王熙凤笑道:“你这外边院里办事的,反倒没我这个女人见识长。”
“你也不想想,那宝钗为什么盯着宝玉,还弄些什么金玉良缘的话。”
“为的还不是傍上贾府,让他们薛家也有个依靠。”
“那薛家进了京,还能让宝钗嫁给谁?”
“你已经有了家室,东府的贾蓉又是个指不上的,贾环当时又离家出走,是死是活也没个信儿。”
“他们可不只能盯着宝玉了?”
“可如今却不同了。”
“环哥儿回了京,身上还有了勋位和官职,岂不比宝玉更强?”
“那宝玉是个没刚气儿的,专好在脂粉堆里厮闹,又一心一意地和黛玉好。”
“若不是没得选,那宝钗才不愿没的看别人冷脸。”
“虽说太太属意宝钗,可老太太却一心撮合宝玉和黛玉,也没少用话点着薛家和太太。”
“哎……”王熙凤用轻戳了下贾琏,颇有种闺房八卦的劲儿。
“今儿自打环哥儿进了荣庆堂,我就瞧着呢,那宝钗就没少往他身上打量。”
“我看啊……他们薛家也有这个心思。”
“干脆,我来个顺水推舟,就做了这个红娘,给他俩牵牵线。”
“若真成了,那金玉良缘的话就成了没味的屁,老太太指不定怎么谢我。”
“那环兄弟又娶了个花儿似的正妻,那正妻背后又是个有钱的薛家,难道不也得谢谢我这个二嫂子?”
“这岂不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计?”
“你说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王熙凤轻轻推了贾琏几下,却被贾琏再次拂开。
“我看啊,你就没听进去我刚才说的话。”
“环兄弟已经不是当初冻猫儿似的庶子了,让你们一个个挑挑拣拣的。”
“他现在是将军,将军,将军!”
“有勋位,有官职,而且圣眷正隆!”
“宝钗和薛家或许盯上了环兄弟……”
“那环兄弟……也得瞧得起宝钗和薛家啊……”
贾琏说罢,又再次摇了摇头。
王熙凤微微一愣,心里细想一下,似乎……
还真是这个理儿……
……
夜色已深。
梨香院二进院的院子里,却齐刷刷站满了人。
新拨来的丫鬟婆子小厮,都垂首站在院中,一言不语。
贾环坐在太师椅上,扫视着院中众人,面色在灯光下,仍有些苍白疲惫。
琥珀、彩云、小红侍立身侧,大气也不敢出。
“人都齐了?”贾环沉声问道。
“回三爷,”小红道,“院里新拨来的丫鬟婆子小厮,都在这里候着了。”
贾环点了点头。
琥珀轻声劝道:“三爷,夜深了,您的身子要紧。”
“不如先安歇,明儿再……”
贾环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把人带上来。”
话音未落,早有几个小厮进入院中,将几个反剪双臂的婆子押了进来。
“你们胆子可真不小……”贾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本三爷入主梨香院的第一晚,你们就敢在门房吃酒赌博。”
“真当本三爷是个好拿捏的,治不了你们不成?”
为首的婆子鬓发散乱,摇摇晃晃,看来喝了不少酒。
“三爷好威风,不愧是西北打过仗的,嗝……”
“可是我们已经下了值,难道聚在一起吃杯酒也不成?”
“那你们吆五喝六,掷骰子赌钱又怎么说?”贾环问道。
那婆子脖子一梗:“干干喝酒有甚意思?”
“我们几个老姐妹,也不过拿骰子耍耍,哪里就犯了这么大的罪过。”
“其他院里的婆子们,谁不吃酒耍钱?”
“嗝……”
“往日我们都在梨香院的花厅里吃酒耍钱。”
“今儿见三爷回来了,特地挪到了门房。”
“三爷非但不谢我们,反倒把我们绑了,是何道理?”
“嗝……”
“哦?”贾环放下茶盏,“照你这意思,我还得谢谢你们不成?”
那婆子却胡乱摇了摇头。
“哪里敢劳三爷致谢,无非多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老人罢了。”
“三爷,你还小,没经过什么事……”
“又离开府里三年……嗝……哪里知道府里的情形?”
“老太太可怜你,才将梨香院交给你住。”
“我们都是府里的老人,在几位主子面前……也算有几分脸面。”
“你还是快点把我们放了,我们念你年幼,不和你一般计较……”
“哈哈哈……”贾环被这婆子气笑了。
“你有种。”
“犯了错不认,还教训起我来了。”
就在刚刚,贾环宴毕回梨香院。
刚进大门,就听门房里喧闹不已。
他不禁皱眉,不顾丫鬟们劝说,径直走进了门房。
却见几个婆子正兴高采烈地吃酒掷骰子赌钱,贾环随即命人把她们全都绑了。
并下令,将所有拨来的丫鬟婆子小厮,全都聚到了二进院。
他摸了摸后脑勺,道:“我离家三年,府里的家规都松弛到这种地步了不成?”
“琥珀,照府里的规制,下人在主子门房里吃酒赌博,该怎么处罚?”
琥珀垂首道:“头家打二十板子,罚月钱三个月。”
“从者打十板子,罚月钱一个月。”
“可是……”
琥珀还想说什么,又被贾环伸手止住。
“既然有规制,那就按规制办。”
“来啊,将这领头的婆子重打二十大板,其馀婆子重打十大板。”
那婆子一听要挨打,顿时梗直了脖子想往前冲,却被小厮们拉住。
“三爷,我敬着你,叫你一声爷,不敬着你,你也不过是二房的庶子。”
“我可是大房太太的陪房!连大太太、二太太、凤哥儿都给我几分面子。”
“你见了我,也少不了尊着我,你还想打我?”
“等明儿我见了大太太,我倒要让她评评理。”
“晚辈打长辈,这府里的规矩,都不要了吗?”
琥珀也在贾环耳旁说道:“三爷,这是邢夫人的陪房,费婆子。”
“往日就这么嚣张跋扈,别的主子都避之不及。”
“今日若真打了她,可是折了邢夫人的面子,免不了节外生枝,我看要不……”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贾环慢慢转过头,冷冷盯着自己。
面色虽然沉静,眼神中却隐隐透着一股厌弃。
琥珀心里一惊,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嘴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