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银河贸易市场14号g区,底层酒吧“生锈齿轮”。
这里的空气浑浊,充斥着劣质酒精的酸臭味。
全息舞女的影像在充满静电的空气中扭动,时不时卡顿一下,露出令人悚然的乱码。
角落里,林远趴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屏幕碎裂的老式通讯器。
他是个典型的落魄货运驾驶员。
那种开着不知道几手的老破船,在各个星系间倒腾垃圾为了赚几个信用点的底层劳工。
但现在,连这种日子都成了奢望。
通讯器屏幕亮了一下,那是最后一条留言。
信号极差,声音断断续续,但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小远……别回来了……家里……没吃的了……警卫队在抢粮……你爸他……为了护住那半袋米……被打断了腿……”
声音戛然而止,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枪声和人群的惨叫。
那是贝塔四号矿业星,他的家乡。
一个月前就被封锁了,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林远的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渗出了血。
他是个废物。
飞船被扣在港口抵债,连给家里汇款的通道都断了。
他只能坐在这个充满尿骚味的酒吧里,喝着兑了水的工业酒精,等着那个星球彻底沉寂的消息。
“嘿,林远,又在看那个死人留的消息?”
旁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大胡子凑过来,满嘴喷着酒气。
“别看了,贝塔-4早完了。听说那边现在连老鼠都被吃光了。”
“闭嘴。”林远低着头,声音嘶哑。
“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大胡子嘲弄地大笑。
“认命吧!末日降临,这世道,咱们这种烂命就像这杯子里的沫子,吹口气就没了。”
周围传来一阵附和的哄笑声。
在这个等死的地方,践踏别人的痛苦成了唯一的娱乐。
就在这时,酒吧那块沾满污垢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正在播放的艳舞卡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晓同盟那黑红色的标志。
紧接着,巴洛克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咳咳,都听着。”
扩音器的声音震得酒吧里的杯子嗡嗡作响。
“这里是破晓同盟招募处。我们在找人。找敢死队。”
“不需要你有驾照,也不需要你身家清白。只要你敢签生死状,敢开着我们的船往黑洞里钻。”
“一趟。只要跑成一趟。”
巴洛克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的债务全清。你的家人,不管在哪,不管是死是活,我们会把他们接出来,送进晨曦星的核心安全区。”
“有饭吃,有药治,不用担心被高维怪物吃掉。”
“想报名的,十分钟内到港口g-7区。”
屏幕熄灭,酒吧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后,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嘲笑。
“去你妈的!又是这种骗局!”大胡子把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上次那个什么敢死队,说是去运矿,结果全被拉去喂虫子了!”
“就是!李辰那个吸血鬼,这是拿人命去填坑啊!”
“谁去谁傻逼!老子宁愿在这喝死,也不去给人当炮灰!”
谩骂声此起彼伏。
这群老油条在这个烂泥潭里打滚多年,早就失去了所有的信任和勇气。
他们宁愿在绝望中慢慢腐烂,也不愿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生机。
“砰!”
一声脆响打断了所有的嘈杂。
林远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玻璃杯被他捏得粉碎,鲜血混着玻璃渣顺着手腕流下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惊愕的目光,也没有看手上狰狞的伤口。
那双因为长期酗酒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火。
“我去。”
林远推开挡路的大胡子,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那个两百斤的壮汉推了个跟头。
“你疯了?!”大胡子爬起来骂道,“那是去送死!连抚恤金都没有!”
“只要能回家……”
林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醉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哪怕是把灵魂卖了,哪怕是变成怪物,我也要回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酒吧大门,冲向那个所谓的“送死招募点”。
……
港口7号g区,原本荒废的仓库现在被改成了一个临时的面试场。
并没有想象中的门可罗雀,反而人山人海。
虽然大部分人都在观望,都在骂娘。
但还是有无数像林远这样走投无路的人,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挤在这里。
但筛选的速度快得惊人。
“下一个!滚!”
“你不合格!滚!”
大部分人进去不到半分钟就被踢了出来,有的甚至是被人抬出来的。
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在高处的单向玻璃观察室里。
李辰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监控画面。
“这个太软弱。”李辰指着屏幕上一个正在哭诉的年轻人,“心里全是恐惧,进去了就是送菜。”
“这个太贪婪。”他又指了指一个满眼精光的雇佣兵,“杂念太多,会被虚境同化。”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满手是血、跌跌撞撞挤到最前面的身影。
那个叫林远的男人。
虽然身体虚弱得像是随时会倒下。
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就像是在盯着杀父仇人。
“有意思。”李辰晃了晃酒杯,“那种眼神,像是要把这该死的世道咬下一块肉来。”
“就他了。”李辰放下酒杯,“让他进来。我亲自看看,这块料能不能当我的第一块‘罗盘’。”
所谓的面试,根本没有桌子,也没有考官。
那是一间四壁都是厚重铅板的禁闭室。
几十个刚才还骂骂咧咧、自诩亡命徒的家伙被警卫像赶牲口一样塞了进去。
“咣当”一声,气密门锁死。
黑暗降临的瞬间,这群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没有灯光,也没有题目。
只有空气中突然变得粘稠的紫红色微光,那是某种高频辐射电离空气产生的辉光。
“搞什么飞机?不是要看驾驶能力吗?”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还在叫嚣,一脚踹在门板上。
“喂!开门!老子要尿尿!”
没人理他。
下一秒,房间中央那个不起眼的黑色装置嗡的一声启动了。
那是李辰特意调试的“灵能共振仪(低功率版)”。
它没什么杀伤力,只会单纯地把你内心深处最恐惧、最绝望的记忆碎片,放大一千倍后重新塞回你的脑子里。
“啊啊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胡子突然捂着脸惨叫起来,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板上。
“别过来!别咬我!我不欠你的钱了!放过我!”
他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
或许是被债主剁碎了喂狗,或许是被某种爬行生物生吞活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这群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心理防线其实比谁都脆。
有人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有人跪在地上对着虚空磕头,还有人把头往墙上撞,试图用疼痛来逃避脑子里的那些怪物。
不到一分钟,房间里已经是群魔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