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明玉伺候和敬歇下，回到自己屋里时，眼睛还是红红的。魏璎珞正在等她，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喝了吧，驱驱寒。”魏璎珞将碗推到她面前。
明玉坐下，捧着碗暖手，却不喝，只是呆呆地看着碗里浮沉的姜丝。
“璎珞，”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你说……他真能回来吗？”
魏璎珞在她对面坐下，认真道：“海兰察武艺高强，人也机警，定能平安回来。”
“可战场上刀剑无眼……”明玉的眼泪又掉下来，“我听说，西北年年打仗，死人……是常事。”
魏璎珞握住她的手：“明玉，你信我。海兰察一定会回来，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回来娶你。”
明玉抬头看她，眼中满是茫然：“可是……可是我只是个宫女，他是要挣功名的人，娶了我……”
“娶了你，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魏璎珞打断她，“明玉，你值得。值得最好的男子，值得最真的心。”
明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我害怕……怕他出事，怕我等不到，怕……最后是一场空。”
魏璎珞将她搂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拍她的背：“不会是一场空。我向你保证，海兰察会平安回来，你们会有个好结果。”
这话她说得笃定，不仅因为对海兰察的信心，更因为——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明玉再重复前世的悲剧。
明玉在她怀中哭了许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有些不好意思：“让姐姐见笑了。”
“傻话。”魏璎珞替她理了理头发，“心里难受就该哭出来，憋着才伤身。”
明玉捧着已经微凉的姜茶，小口小口喝着，忽然问：“姐姐，你和娘娘……是不是和好了？”
魏璎珞一怔：“怎么这么问？”
“前些日子，娘娘待你疏远，你也闷闷不乐。”明玉看着她，“可这几日，我看娘娘又让你贴身伺候了，你看娘娘的眼神……也像从前那样了。”
魏璎珞心头一暖，点头：“嗯，和好了。”
“那就好。”明玉真心实意地笑了，“这宫里，姐姐和娘娘好好的，长春宫才能好好的。”
这话说得质朴，却道出了最真的道理。魏璎珞看着她纯真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一世能重来，能守护这些她在乎的人，真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夜深了，长春宫静了下来。
容音躺在床榻上，却没有睡意。她想着白日里魏璎珞说的那些话，想着海兰察与明玉，想着这深宫里难得的真心。
她忽然开口：“璎珞。”
魏璎珞在外间守夜，闻言立刻进来：“娘娘？”
“坐。”容音拍拍床沿。
魏璎珞坐下，借着烛光看她：“娘娘可是哪里不适？”
“没有。”容音握住她的手，“本宫只是在想……你说海兰察待明玉是真心，那这真心，能维持多久？”
魏璎珞想了想，道：“奴婢不知能维持多久，但至少此刻，是真的。”
“此刻是真的……”容音喃喃重复，忽然笑了，“是啊，此刻是真的，就够了。这宫里，谁敢许诺一辈子呢？”
魏璎珞心中一动：“娘娘……”
“本宫不是说你们。”容音看穿她的心思，轻声道，“本宫是说，人心易变，尤其是男子的心。今日海兰察或许真心，可来日他若功成名就，见到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出色的女子……”
“他不会。”魏璎珞说得肯定，“海兰察不是那样的人。”
“你如何知道？”容音看着她。
魏璎珞语塞。她总不能说，因为前世海兰察在明玉死后终身未娶，因为前世他直到死都戴着明玉送他的香囊。
“奴婢……就是知道。”她最终只能这样说。
容音也不深究，只是叹道：“若真如此，倒是明玉的福气。”
两人沉默片刻，容音忽然问：“璎珞，若有一日，本宫要你离开长春宫，去过自由的日子，你会怨本宫吗？”
魏璎珞心头一紧：“娘娘为何总说这样的话？奴婢说过，不会离开。”
“本宫知道。”容音将她拉近，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可本宫有时候会想，把你困在这深宫里，是不是太自私了。”
“不是困。”魏璎珞的声音有些闷，“是奴婢心甘情愿。”
容音抚着她的发，不再说话。
窗外雪声簌簌，殿内炭火温暖。许久，魏璎珞轻声道：“娘娘，等过了年，开春了，奴婢想在院子里种些海棠。”
“海棠？”
“嗯。”魏璎珞抬起头，眼中映着烛光，“长春宫该有海棠。等花开的时候，娘娘可以在树下看书，永琮阿哥可以在花下玩耍，和敬公主可以摘花戴……多好。”
容音想象着那画面，唇角不自觉上扬：“好。等开春，咱们一起种。”
“还要搭个秋千。”魏璎珞说得认真，“给和敬公主玩。”
“还要做个石桌石凳。”容音接道，“夏日可以在那里纳凉。”
“冬日可以堆雪人。”
“秋天可以赏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勾勒出一个美好的、属于长春宫的未来。那些宫廷争斗，那些身份束缚，那些不可说的深情，在这一刻都被暂时忘却。
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女子，在冬夜里憧憬着春天的花开。
烛火渐暗，魏璎珞起身要添灯油，容音却拉住她：“不必了，睡吧。”
魏璎珞迟疑：“奴婢还要守夜……”
“今夜不守了。”容音往里挪了挪，“上来，陪本宫睡。”
魏璎珞看着她眼中的温柔，终于褪去外衣，在她身边躺下。容音很自然地拥住她，将被子盖好。
“璎珞。”
“嗯？”
“谢谢你。”
魏璎珞一怔：“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容音的声音很轻，像梦呓，“谢谢你，没有真的离开。”
魏璎珞鼻子一酸，将脸埋进她肩窝：“奴婢永远都不会离开。”
“嗯。”容音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均匀。窗外，雪还在下，将紫禁城裹成一片素白。而长春宫里，暖意如春。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明玉在屋里对着海兰察给的护身符发呆；海兰察在侍卫营里擦拭佩刀，眼中满是坚定；纯妃在钟粹宫算计着来年如何固宠；皇上在养心殿批阅奏折，思量着西北军务。
而容音和魏璎珞，在彼此的怀抱里，做了一个关于海棠花的梦。
梦里花开似锦，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