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八,魏璎珞悄悄去了一趟永寿宫。
娴妃那拉氏正在抄经,见魏璎珞来,有些意外:“魏姑娘怎么来了?”
“奴婢给娴妃主子请安。”魏璎珞行礼,“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给主子送些东西。”
她呈上一个锦盒,里面是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还有一支赤金点翠簪子。娴妃看了看,淡淡道:“皇后娘娘太客气了。本宫平日不用这些。”
“娘娘说,主子年轻,该打扮打扮。”魏璎珞顿了顿,“娘娘还说……辉发那拉大人近日可好?”
娴妃脸色微变:“魏姑娘这是何意?”
“奴婢只是随口一问。”魏璎珞垂眸,“奴婢听说,讷亲大人的侄子近日在户部当差,好像……出了点岔子。”
娴妃手中的笔掉在纸上,染出一团墨渍。她父亲讷苏肯正是户部郎中,若真出了事,必然牵连。
“魏姑娘知道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魏璎珞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只是听说,太后娘娘的侄子庆常在户部挪用了些银子,数额不大,但若查出来……总得有人顶罪。”
娴妃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父亲讷苏肯为人正直,若是有人要顶罪,他必是首选。
“娘娘为何要告诉本宫这些?”
“因为娘娘觉得,主子是个明白人。”魏璎珞看着她,“这宫里,明白人该帮明白人。主子说是不是?”
娴妃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本宫明白了。请转告皇后娘娘,臣妾……感激不尽。”
魏璎珞福身告退。走出永寿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娴妃还站在窗前,脸色凝重,显然是在思量。
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宫里不能缺少一两个盟友。如今皇后不能侍寝。更需要有人吹吹枕头风。
正月廿九,容音又带着永琮去御花园。这次她特意绕到永寿宫附近,果然“巧遇”了娴妃。
“娴妃今日也来赏花?”容音含笑问。
娴妃行礼后,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娘娘,臣妾……有话想说。”
两人走到僻静处,娴妃才低声道:“娘娘那日的提醒,臣妾查过了。确有其事。臣妾已让阿玛小心应对,暂时……应该无碍。”
“那就好。”容音温声道,“本宫也只是听说,未必作准。但小心些总没错。”
“娘娘大恩,臣妾铭记在心。”娴妃顿了顿,“臣妾也有一事想提醒娘娘——钟粹宫那边,近日与嘉嫔走动频繁,似乎在谋划什么。”
容音点头:“本宫知道了。多谢你。”
“娘娘客气。”娴妃看着她怀中的永琮,“永琮阿哥真是福相。有娘娘这样的额娘,是他的福气。”
这话说得真心,容音听得出。她微微一笑:“娴妃将来也会有孩子的。”
娴妃却摇头:“臣妾不求子嗣,只求……平安。”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二月初一,宫中设宴,庆祝农耕节。
宴席上,纯妃特意让永璋给皇上背诗。永璋背得流利,弘历果然夸赞:“永璋有长进。”
纯妃趁机道:“皇上,永璋近日读书刻苦,太傅都夸他懂事。臣妾想着……是否该给他找个伴读?有个伴,读书也更有趣些。”
弘历点头:“你说得有理。可有人选?”
纯妃看了嘉嫔一眼,嘉嫔会意,起身道:“皇上,臣妾的侄子今年六岁,聪明伶俐,可否让他给三阿哥伴读?”
这话一出,殿内静了一瞬。伴读虽是小事,可人选却大有文章——嘉嫔的侄子若成了永璋的伴读,就相当于纯妃和嘉嫔正式结盟了。
容音垂眸喝茶,没有说话。魏璎珞站在她身后,却见娴妃忽然起身。
“皇上,臣妾有话想说。”
弘历看向她:“娴妃有何事?”
“臣妾觉得,伴读的人选……还是慎重些好。”娴妃的声音平静,“嘉嫔的侄子自然好,可臣妾听说,那孩子自幼娇生惯养,前日还在御花园与宫人争执。这样的性子,给皇子伴读,恐怕……不妥。”
嘉嫔脸色一变:“娴妃!你……”
“臣妾只是就事论事。”娴妃看向弘历,“皇上明鉴,伴读是要陪皇子读书的,品性最是要紧。臣妾倒觉得,讷亲大人的孙子今年七岁,品学兼优,更适合些。”
讷亲是太后的族叔,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为讨好太后来示好。可她说得在理,弘历也不能反驳。
纯妃的脸色难看极了。她没想到娴妃会突然发难,更没想到娴妃会站在皇后那边。
弘历沉吟片刻,道:“娴妃说得有理。伴读的人选,朕再斟酌。”他看向纯妃,“永璋的伴读不急,等开了春再说。”
“臣妾……遵旨。”纯妃咬牙应下。
宴席继续,可气氛已变。纯妃和嘉嫔脸色铁青,娴妃神色淡然,容音则一直垂眸喝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魏璎珞知道,这一局,她们赢了。
夜深了,长春宫里烛火温暖。
容音卸下钗环,对魏璎珞道:“今日娴妃那一出,是你安排的?”
魏璎珞摇头:“奴婢只是提点了她几句,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她是个聪明人。”容音轻叹,“知道该站在哪边。”
“娘娘不怪奴婢自作主张?”
“怎么会。”容音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很好。这一局,咱们赢得漂亮。”
魏璎珞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心中也暖了。她想起前世娴妃的结局——那个聪明却固执的女子,最终断发失宠,郁郁而终。这一世,她救了她父亲,或许……也能改变她的命运。
“娘娘,奴婢觉得……娴妃或许可以深交。”
“本宫也这么觉得。”容音点头,“她今日能站出来,就说明她是个有恩必报的人。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窗外,月色如水。魏璎珞伺候容音歇下,自己也在外间躺下。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因为知道,至少此刻,平静。
而宫墙之外,春风已起,冰雪渐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