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小白脸伸手冲着高仔招了招,眼睛却不看高仔,尽往林澜身上瞟。
林澜一阵无语,他哪里不知道小白脸这番话是冲着他来的,可是从始至终,他才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哪里来的仇和怨呢?
只能说这种富家少爷,天性就是如此偏狭,果然老话说的对,嘴唇越薄,越薄情寡义。
林澜有些担忧的看向了高仔,记忆当中,自己靠着拳头硬,敢打架,在村里这些同龄人里也算是有些威信,要不然,比自己还大了一岁的高仔,又怎么会喊自己大哥?
可是且不论小白脸说的是真是假,在这当口,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就足够诱惑一切了。
自己身陷囹圄,身体又虚弱的紧,难得有个同伴,总不会马上就要失去吧?
高仔似乎是根本没想到小白脸会说这些,加之福州话和泉州话区别也大,他愣了半刻,才听明白了小白脸的意思,却是直接勃然大怒。
“呸!依官也是你能叫的?信不信我打的你象狗一样!?还想让我给你当家奴?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小白脸!”
说着,高仔腾的起身,梗着脖子,便要冲上前痛殴小白脸。
小白脸神色一紧,整个人往后窜去,直接贴住墙壁,双拳护在胸前,情不自禁的嚷嚷起来。
“我可是练过武的,你敢过来,我锤的你满脸桃花开!”
高仔是从小在村里打架打大的,哪里会怕他这点吓唬,一步步的逼近,居高临下的盯着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小白脸。
“高仔住手,省点力气。”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林澜简单一句话,喊停了高仔。
因为就在方才,他认出了眼前这个小白脸,不,应该说是认出了他的名字。
郑一官?
这不是郑成功他老爹郑芝龙的小名吗?
可眼前这个欺生凌弱,色厉内荏的小白脸,真是后世传说中在明末,纵横四海的第一海盗王?
恐怕是同名同姓吧?
高仔死死瞪了郑一官一眼,然后狠狠往地上唾了一口,转身又回去扶住了林澜。
郑一官咽了咽口水,有点想要趁机背后偷袭高仔,可一看高仔那身高,又缩了,转过头,摆出一副不和小人计较的姿态。
坐在地上的林澜嘬了嘬牙根,不管这一官是不是那一官,但就他这个脾性,看来养尊处优惯了,骄横的紧,若是可以,林澜倒也不吝啬赔上好脸,说几句奉承的话,可是高仔方才那一通作为,显然是恶了他。
那么和他搞好关系,借助他的力量离开这座监狱的想法,估计是行不通了。
林澜用力撑住地面,试了试气力,身体依旧虚弱,可无力感已经消退了许多。
这说明自己的状态正在渐渐恢复。
高仔看起来也挺有武力的,若是能再多些时间恢复,自己加之他,能不能从这地牢逃出去?
林澜目光扫视周遭,木栅栏颜色发黑遍布霉斑,显然是多年在这不见天日的潮湿环境下早被侵蚀的不成样子了。
牢门上挂着的铁索亦是仿佛,锈迹斑斑,好象用力一扯就能扯断。
这一切都昭示着西班牙人对这地牢并没有怎么维护,也就代表着他们对自己这伙人的防备并不高。
也是,西班牙人对马尼拉的华人一向视若畜养的猪狗,又岂会认真对待。
这么算下来,越狱的成功率或许并不低?
对了,还有三叔他们,高仔说不知道他们被关在了哪里,但是依照眼前现状推测,应该也是在这座地牢里面。
无非是怕人聚在一起不好管束,所以分开在各个牢房了。
若是能够想办法将所有同伴聚集起来,那么逃出地牢的几率必然大大增加。
然后,就可以趁着这些西班牙人没有防备,赶去港口,夺回自己的船只出港。
而一旦到了海上,可选择的馀地就大的多了……
千头万绪,一时间在林澜脑海中纵横。
就在林澜皱着眉头苦思出路的时候,监牢外面幽暗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多时,便有几个或金发或黑发,但统一高鼻深目的西班牙人走到了栅栏前面。
这些人一见到林澜几人,却是叽里呱啦的乱叫起来,指手画脚。
“依官,他们说什么?”
高仔紧紧靠住林澜,声音颤斗,掩饰不住紧张。
叫他和小白脸动手,他是一点也不惧怕,可是这些夷人,红皮肤,绿眼珠,长的就象画本里的鬼怪一样,着实让他有些发怵。
林澜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也是摇头。
他懂得英语,却听不明白西班牙语。两者一个属于罗曼语族,一个属于日耳曼语族,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他只能仔细观察着和西班牙人进行对话的郑一官,却见他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兴奋雀跃,慢慢变成了惊疑,最后只剩下了铁青的死灰。
一阵高亢的斥骂之后,那几个西班牙人头也不回的走了,丝毫不理会卑躬屈膝,苦苦哀求的郑一官。
脚步声再次没入幽暗的走廊里面,徒留郑一官慢慢瘫倒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阿舅怎么会不管我?不过区区几千两银子,我可是他亲侄子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依官你听,我说吧,他嘴里什么家财万贯,全是吹的,哼,现在还不是也要死?”
高仔一脸鄙夷的看着郑一官,眼睛里全是嘲讽。
林澜撇了高仔一眼,你还挺得意?一起死就开心了?
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怎么活命才是最紧要的!
越狱,还是得越狱。
林澜想来想去,唯一生路也就是这条了。
“高仔,那些夷人多久巡一次牢房?”
“没巡过,就每天给我们吃的时候来一次。”高仔从怀中掏出几个黑乎乎的菜团子,递给林澜,“依官,我都给你留着呢!”
一次……
林澜心中一动,没有理会高仔手上所谓的食物,而是继续问道:
“送吃的看守有几人,都是什么时间来的?早上、中午、还是晚上?身上有没有带武器?又是什么样的武器?”
“这座大牢有多大?几间牢房?平时有没有听到别人的说话声,比如三叔他们的?还有,这处大牢位于哪里?马尼拉城内还是城外?”
“不知道,没听见,不清楚……”
高仔捏着菜团子,面对林澜连珠炮一样的询问,一脸懵逼,一问三不知。
“那些西班牙人每日酉时给我们送吃食,拢共就两人,身上没有佩戴刀剑,但是有火枪!”
“至于这座地牢位于涧内,也就是马尼拉城外,共有上下两层,我们现在是在第一层,你那些同伴,因为过于凶悍难驯,所以被关到了第二层。”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跟前的郑一官,突然开口回答起来。
林澜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只见郑一官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依官,带上小弟吧。”
“只要你能带我一起逃走,你今后永远是我的大哥,我的一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