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rdo, voy a daros de er!”
伴随着一句鸟语,几个黑乎乎的团子从木栅栏缝隙里面丢了进来,滴溜溜的在肮脏地面滚了几圈,散落一地。
两个西班牙人抱着手臂站在走廊里面,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鸟语,脸上全是戏谑的笑。
林澜听不懂这些鸟语,但是光看这两人这幅表情,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朝着高仔暗中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起身去捡地上的黑团子。
林澜身子本就没有好利索,动作慢腾腾的,一不小心还崴了脚,整个人差点趴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也不知道怎么就触动了那两个西班牙看守的神经,两人轰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甚至其中一个还故意嘬了嘬嘴,作出类似喂猪的动作来。
林澜眼睛一眯,如果说先前听不懂西班牙语也就罢了,可眼前这肢体动作,分明表示的是他们将自己当成猪来看待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就连迟钝如高仔也看出来了,他面色一涨,险险就要起身冲向那两个西班牙守卫。
“忍住!”
林澜低喝一声,然后埋头加快了脚步,借着捡黑团子的模样,却是和高仔两人一左一右的靠近了木栅栏。
两个西班牙守卫自顾自的哄笑,全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异样。
三步、两步、一步!
林澜猛然抬头,胸膛鼓起,憋住一股气,双腿用力,直接从地面窜了起来。
筋骨毕现的双手从栅栏缝隙中钻去,一把揪住身前守卫的领子,然后用力往怀中收去,死死的将身前守卫锁在栅栏上面。
而不等另一个守卫反应过来,高仔也已经依瓢画葫芦般动手。
嘭、嘭!
接连两道巨响,为了确保成功,两人都是倾尽全力,力气大到将整片木栅栏都震的颤斗不止,木屑尘土簌簌的往下直落。
林澜牙齿咬的嘣嘣直响,被他锢住的那名守卫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不停的左右挣扎,试图脱困。
林澜毕竟刚从昏迷中醒来,先前能够一举偷袭成功,靠的是出乎意料以及胸口憋的那股子气。
在这等相持之下,臂膀上的肌肉不停跳动,两手被渐渐撑开,却是快要锁不住了!
“还不来帮忙!?”
“你不想活了吗?”
林澜冲着角落里的郑一官怒喝连连。
仿佛呆滞了一样的郑一官这才有了反应,提着袖子冲了过来,可是到了近前,左看右看,手伸出又缩回去,居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澜心中万分无语,这特么肯定不是海盗王郑一官,若真是郑一官,哪有这么无能?
被锁住的那名守卫见状大喜,对着郑一官就是接连几声呵斥,说的什么林澜不清楚,却是让郑一官脸上多了几分尤豫之色!
他居然后退了好几步!
这就是命吗?
林澜心头不免升起了一丝悚然,难道真有墨菲定律?
无论事前计划的如何顺利,总归会发生意外?
自己真要将小命交待在这里?
不!
软弱的念头刚刚出现,就被林澜自己一刀斩断!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将失败归咎于天命,那句话怎么说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且就算是死,自己也得死在家国故土,怎么能死在这异国他乡!
随着心意坚定,一声嘶吼从林澜口中挤了出来,他的两臂再度绷紧,用力之大连脸上的面皮都抖了起来。
本以为将要脱困的守卫脸上喜色尚且还未褪去,便又被重重箍住,后脑勺受力之下,更是直接砸在了栅栏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他挣扎的手臂一松,林澜却是趁机如同铁钳一般夹住了他的脖颈。
守卫只觉得咽喉剧痛,肺里面的空气似乎一下子断了根,他彻底慌了神,十指曲张不停捏着林澜小臂,身子更是扭动的仿佛上了岸的鱼。
灰尘和木屑结结实实的打了林澜一脸,可他丝毫没有放松,守卫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不知道从哪里涌现的力气,让他的两条骼膊就象是蟒蛇缠绕猎物一般,一丝丝的将守卫肺里面的空气挤出来,却使他吸不进去一点新鲜空气。
渐渐的守卫的脸便变成了猪肝色,红中带黑,然后两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最后直到这名守卫彻底没了气,无力滑下,林澜才终于松开双臂。
“依官……”
几乎是在同时,高仔也将另外一名守卫解决了,当他看着汗水和尘土交融,一脸狠厉神色的林澜,几乎不敢相认,就连口中的呼唤也多了几分迟疑。
往年在村里,高仔不是没见过林澜打架,不管是和同村外姓少年抢风头,还是和其他村子争水争田,可是根本没有一次见过他现在这般模样。
只见林澜死死咬着下唇,血丝从齿缝间渗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也锋利的吓人。
就象是无论眼前是什么人和事物,他都能将它们尽数砍碎毁灭,然后一口吞下!
“呸!”
林澜将口中的土吐了出来,用力过度让他的大脑有些缺氧,生死关口压榨出来的肾上腺素,更是让他现在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往后退了几步,抵着墙。
过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呼吸,对着高仔歪了歪头,哑着嗓子说道:
“找牢门钥匙。”
高仔应了一声,急忙伸手穿过木栅栏往守卫身上寻摸。林澜自己则重新蹲在地上,将地上散落的菜团子一一捡起来,这可是宝贵的粮食!
“我也来,我也来。”
方才半点忙也没帮上的郑一官,此时却是回过神来,急忙凑到近前,一面赔笑,一面手脚麻利的搜起了另一个守卫来。
“找到了,大哥你看……”
没多久,郑一官欢呼一声,然后朝着林澜双手奉上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
林澜眼眸垂下,看着郑一官故意挤出来的笑容,心中一阵腻歪,默不作声的摇了摇手。
郑一官这时候乖觉的很,立刻起身去开牢门。
随着艰涩的门轴转动声,久违的自由终于朝着林澜露出了一丝缝隙。
转到走廊上,在路过那两个被活活箍死的西班牙守卫身前,林澜又蹲下身子,谨慎的探了探两人的呼吸和心跳,确认他们真的死亡之后,又翻找起了他们身上的东西来。
“大哥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郑一官也跟着蹲到林澜身边,然后看见林澜从地上捡起一把粗大的火枪,目光有些尤疑,急忙知趣解释道:“这叫做斑鸠铳,是西洋的新式火器,前几年才由大佛郎机人(即葡萄牙人)带到壕镜澳,很少见,一支市价至少十两银子!没想到这些小弗朗机人却是人人都能装备,真有钱呐……”
这把火枪枪身在五到六尺之间,大概后世一米七五左右,都快和林澜差不多高了,靠近枪托的枪管上支着一根夹火绳的蛇杆,枪口看着能放进一个指头,至少有半寸以上,管壁也甚厚。
林澜颠了颠,怕有近二十斤,这应该是这个时代欧洲着名的ket重型滑膛枪,还属于火绳枪的范畴。
相较轻便许多的燧发枪,也已经发明,不过还在初步阶段,根本没有大规模生产和应用。
没想到上辈子为了泡妞树立自己广闻多识的人设,而看的这些杂乱知识,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林澜笑的有些苦,也不知道该不该值得庆幸。
收回散乱的思绪,他没有想太多,毕竟眼下不过是踏出了越狱的第一步而已。
从守卫身上又搜出另外一把斑鸠铳和两个装着火药的罐子,统统交给高仔保管后,林澜拄着手上那把斑鸠铳站了起来。
伸手向着前方的幽暗走廊一指。
“走,救出三叔他们,然后我们一起逃出这里!”
林澜目光一转,看向了微微弯腰,虚扶着自己手肘的郑一官。
“你走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