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权钱交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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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拜见将军!”

林澜恭躬敬敬的对着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俞咨皋拱手作揖,此时的他头戴黑色绉纱巾,内穿交领素色棉绫袄,外罩沉香色直身袍,袖口宽大,衣缘缀有暗纹刺绣,足踩高筒毡靴,腰间的玉环带上挂着一柄倭刀。

原本并不怎么出众的相貌,被这身衣着一撑,倒也显出了几分潇洒姿态。

有明一朝,可以算是中国历朝历代对服饰制度规定和管控最为严格的了,不同阶层穿什么颜色、什么布料的衣服,都有细致的规定,甚至朱元璋还在《大明律》中专门设立了"服饰违式条",违反者要受到严厉的法律制裁。

拿大明官员为例子,就有四种服装,在大朝会和重要典礼的时候穿朝服、日常办公的时候穿公服、日常非正式场合时穿常服、在家宅中休息时穿燕服。

不过,到了现如今,二百年过去,《大明律》都鲜有人翻了,更何况写在里面的规矩,甚至随着晚明商业的繁荣,愈发有钱的商人们开始变着法给自己服装加戏,以彰显与众不同,所谓的“服妖”层出不穷。

所以寻常百姓也好,官府胥吏也罢,评价一人是否有钱,只看他的穿着就能猜的七七八八。

这也是为何林澜要先洗漱沐浴,换上一身好衣裳的缘故,不这么做,只怕还没靠近俞咨皋下榻的官署,就先被守门的兵丁给赶走了,他甚至连使银子买通门子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就在林澜行礼的时候,屋内上首正襟危坐的俞咨皋,却先自惊疑了一声,而后见着林澜的礼节,眉毛又皱了皱,神色分明有些不满。

林澜心中一紧,自己这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小心的抬了抬眼皮往前看去,这会儿的俞咨皋并没有象白天街面上看见的那般英武,卸去了那副金漆文山甲,一身官员燕居所穿的忠靖冠服,看起来象文人多过像武官。

俞咨皋先对着门外躬身候着的把总挥了挥手,示意退下,待得人走远了,方才冷哼一声,“怎么不是李魁奇和李国助来?你是李旦新收的义子?那老贼临行前没有教过你如何行礼吗?”

林澜这才明白,好家伙,原来是嫌弃自己只是作揖,没有下跪?

他磨了磨后槽牙,心中暗骂了几声该死的封建制度后,身子缓缓下沉,作势跪拜。

“罢了罢了,你们这些海盗,不得教化,我也不怪罪你。快说,你义父那边是什么意思?将话传给红毛夷没有?”谁知道俞咨皋见他这般磨蹭,直接将手一摆,迫不及待的问起话来。

此言一出,林澜顿时确定,原来后世有学者关于俞咨皋是李旦海盗集团背后保护伞的猜测果然是真的,而他口中说的传话给红毛夷,应该指的是让李旦作为中间人,调停大明官府和荷兰人之间的战事。

事实上,这并不是大明官府第一次试图通过谈判来消弭和荷兰人之间的战争,早在天启二年荷兰人进攻澳门失败,占据澎湖之初,双方之间就有过多次磋商,福建前任巡抚商周祚曾经和荷兰人口头约定过合约,答应荷兰人只要撤出澎湖,便可以“在中国统治地以外另发现适当场所”进行贸易。

这个所谓的适当场所,虽然没有明指中国台湾,可是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只可惜这个合约,囿于双方各怀鬼胎,荷兰人想要和葡萄牙人一样,据有一个真真正正的沿海口岸开放贸易,根本不可能离开澎湖;商周祚呢,其实是想以“互市”为饵,引诱荷兰人退出澎湖,等到他们移舟远去,以便以“扬帆归国”奏报朝廷,了结此事;最后合约谈来谈去,迁延日久,迟迟难以达成,一直拖到朝廷不耐之下,将商周祚调离福建,以南居益接任巡抚之职。

在南居益上任之初,他也曾试图和荷兰人进行谈判,不过相较于商周祚,他的要求就严格的多了,首先荷兰人必须撤离澎湖,其次,想要贸易可以,但是必要在巴达维亚进行,同时还得释放被劫掠去澎湖的沿海大明商民。

这些要求自然引起了荷兰人的不满,直接拒绝,而南居益也早有预备,直接奏请朝堂,要以武力来解决此事。

这也才有了今年十一月南居益在厦门设计引诱荷兰人使者,然后公开处斩以展示自己驱逐蛮夷决心之事。

然而,林澜却是没有想到,这场战事眼看着迫在眉睫,一触即发,俞咨皋居然还想着通过李旦来调停。

也就是说,在俞咨皋,乃至现任巡抚南居益心中,其实对于这场战事的把握并不大。

不过,这不正是自己的好机会吗?

林澜心中一动,对着俞咨皋缓缓说道:“李旦什么意思,我并不清楚,红毛夷如何答话的,我也不知道。”

“恩?你此言何意?”俞咨皋大怒,大力一拍桌子,“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李旦派你来找我作甚?”

“因为我并不是李旦义子!”

“什么?”

俞咨皋被这话惊的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直接站起身子,动作之大,带着桌子上的茶壶杯子叮铛乱响。

“将军稍安勿躁,我虽非李旦之人,可是我有方法帮助将军赢下澎湖之战!将军所忧虑者,不过有二,其一,红毛夷船坚炮利,以福建水师之实力难以抵御;其二,不知红毛夷在澎湖上的兵力和布防情况,难以有的放矢!”

林澜丝毫不慌,一字一句条理分明,最后更是对着俞咨皋再度一礼,“此二者,我皆能一举替将军解决!”

本来已经准备呼喊麾下标兵家丁前来的俞咨皋,眼眸一缩,“你究竟是谁?”

“在下来自小琉球,是受了我家大当家颜思齐之命,前来投奔将军,以图招安!”

“颜思齐?我在李旦那里听过这个名字,听说两人之间颇有嫌隙,已经到了不死不消的境地。”俞咨皋冷笑了一声,“你既出身颜思齐手下,必然知道我和李旦之间的关系,你信不信我先抓了你,然后再以你为人质,诱来颜思齐,然后一同交给李旦处置?”

“将军此言差矣,且不说你乃是官,李旦乃是匪,岂有官为匪做事的道理?再说,李旦如今对于将军毫无用处,红毛夷打定主意要开战,又岂是他能够调停的?反倒是我们在小琉球拥有福船二十艘,小船五十馀艘,尽皆装备有火炮,更有精锐兵丁数千!只要将军应下招安之事,这些船舰和兵丁全都听从将军指挥。我们在海上曾多次和红毛夷对战,早已经深谙彼辈战术,丝毫不惧!”

为了劝动俞咨皋,林澜闭着眼睛直接乱吹,生生将颜思齐的势力翻了两倍都不止。

俞咨皋见状眼神闪动,摸着下巴又重新坐了下来。

林澜见状趁热打铁,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卷轴来,来到俞咨皋面前展开,“此乃澎湖诸岛的形势图,标注有各岛地形以及红毛夷的兵力布置。”

这张地图是林澜来之前匆匆画成的,线条粗糙,可是个中内容却是十分详细,远超过了林澜在岛上匆匆登高观望所见,这还要归功于萨尔瓦多,他居然将澎湖岛上的各处要害,包括荷兰人的商路航线、货物清单、出入价格、交易对象等等,事无巨细,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两人合力协作,方才有了眼前这张地图。

俞咨皋双眼瞪大,几乎将要将头插进地图里面了,他双手快速转动着地图,然后突然停住,原来这张地图却是根本没有画完,最为重要的澎湖本岛上面是空白一片!

“剩下的地图,在我家大当家手中。”

林澜何等鸡贼,哪里会在第一次会面之时就交出所有底牌,若是那样,以大明官员的调性,肯定要被吃干抹净,然后再丢到一边。

俞咨皋死死盯着林澜许久,脸皮一动,笑着说道:“不就是投军嘛,这事好说,如今国家危难,正值用人之际,既然有海外义士愿意为国出力,我又岂能拒之门外?”

林澜却是没想到俞咨皋还有这样的语言艺术,改了个称呼,颜思齐便从大海寇变成了海外义士,所谓的招安也不再是招安,而是变成了投军为国效力。

这样一来,本来需要上报巡抚,乃至朝廷朝议商讨才能决定的招安,便只要俞咨皋点头就行了。

妙啊。

林澜心中微微叹息,自己看似有着后世记忆,熟知历史,真掺和到官场里面,立刻就显得太嫩了,眼前这位不过是个从二品的武官便这么老辣,那么此时大明官场上真正叱咤风云的文官们,那些阁老人精又该是什么样的?

果然凡事不能生搬硬套,想必历史上郑芝龙的招安底下也藏着诸多隐秘吧。

然而,俞咨皋的话却还未说完,他点了点桌子,“你前面说的那两点,确实有些道理,可你不知道,如今整个福建上下,包括都爷(指巡抚),都在忧心另外一件事。”

“将军请讲,若是在下能够效劳的,一定竭尽全力!”事情俨然已经到了最后一哆嗦的时候,林澜自然满口答应。

“没钱呐!你不知道自打红毛夷在沿海劫掠之后,福建海贸便受到了严重侵害,如今福州府米价大涨,几有往日三倍之多,连累着军中粮草也缺的厉害,兵丁们面黄肌瘦,天天喊饿,如此下去,如何能打得了战?都爷无奈之下,只能上奏朝廷,请求加派军饷,可是福建百姓都这么苦了,我们这些当官的又于心何忍?”

俞咨皋一面摇头,一面叹息。

林澜虽然鄙夷俞咨皋要钱还要披上这么个大义凛然的幌子,可是丝毫不影响他脸上也摆出一副慨然姿态,大声道:“我代表大当家愿意为都爷,为将军,为福建父老出一份力!”

“捐献两万两银子,以作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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