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格外刺眼,惨白的光线落在林文斌脸上,将他眼底的警惕与不安放大了数倍。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半小时前,他以“协助核查张磊自杀案细节”为由被传唤至此,可进门后凝重的气氛,让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沈驰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一叠案卷,却迟迟没有翻开,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文斌,仿佛要将他的伪装层层剥开。宋清砚坐在一旁,手中握着笔,指尖在笔记本上悬停,随时准备记录。这位身形挺拔的男警官面容冷峻,眼神里带着和沈驰同样的严肃,让审讯室的气氛更添几分凝重。审讯室内只有三人均匀的呼吸声,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点收紧,压得林文斌喘不过气。
“沈队,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张磊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林文斌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刻意装作平静,却难掩一丝颤抖。他知道,张磊的死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可能暴露他的突破口。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被相关的噩梦惊醒,如今被当面提及,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驰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缓缓开口:“林文斌,你在市局工作多久了?”“三年。”林文斌下意识地回答。“三年,不算长,但也足够让你了解市局的规矩。”沈驰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应该清楚市局的办案流程,也该知道,我们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不会轻易传唤你。今天找你,确实是为了张磊的案子,但不是‘核查细节’,而是重新调查——调查他的‘自杀’,到底是不是真的自杀。”
“沈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文斌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当时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都很清楚,张磊是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这还有什么好调查的?”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恐惧。
“是吗?”沈驰终于翻开面前的案卷,抽出第一张照片,推到林文斌面前,“这是张磊自杀现场的监控截图,拍摄于他死前两小时。画面里,你和他一起走进了办公室,直到半小时后才离开。我们调取了当天的通话记录,你在离开后,给一个境外虚拟号码打了三分钟电话。这个号码,你认识吗?”
林文斌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那天的场景,他以“讨论工作”为由约见张磊,实则是为了确认张磊是否真的发现了他泄露情报的秘密。离开后给“景和会”报信,更是他每天的固定流程,可他没想到,这些细节会被警方翻出来。
“我我记不清了,可能是打错了吧。”林文斌强行辩解,“那天和张磊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他情绪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我还安慰了他几句。至于离开后打电话,可能是联系家人,也可能是打错了号码,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你心里清楚。”沈驰没有被他的借口说服,继续抽出第二份证据——一张清晰的照片,画面中,林文斌正将一份标注着“机密”的突袭计划复印件塞进自己的公文包,而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恰好拍下了这一幕。“这张照片,拍摄于上月市局突袭‘景和会’据点的前一天。这份计划,除了专案组核心成员,只有你有机会接触到。而我们后续核实,‘景和会’提前收到了消息,据点内的核心成员全部转移,只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林文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张照片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撕开了他精心维持的伪装。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还想狡辩吗?”沈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我们已经查清,你给的那个境外虚拟号码,正是‘景和会’核心成员的联络方式。你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将市局的核心情报传递给对方,导致我们多次行动失败,甚至有同事因此受伤。林文斌,你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吗?对得起信任你的同事吗?”
“我没有!”林文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情绪激动地喊道,“这是诬陷!是有人故意栽赃我!我三年前才入职市局,对很多工作还不算熟悉,怎么可能接触到核心情报、做出这种背叛组织的事?”他的反抗看似激烈,眼神却不敢与沈驰对视,只是慌乱地躲闪着。
宋清砚适时开口,语气冰冷:“林文斌,坐下!我们有没有诬陷你,接下来的证据会告诉你答案。”他说着,将一份文件推到林文斌面前,封面赫然写着“魏建国涉嫌文物盗窃案调查报告”。“认识魏建国吗?”
“那是我父亲。”林文斌的身体瞬间僵住,声音不自觉地变低。提到父亲,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彻底点燃——他知道,警方一旦查到父亲身上,他所有的伪装都将毫无意义。
“既然认识,就好好看看这份报告。”沈驰的目光紧紧锁定林文斌,“我们已经查清,你父亲魏建国是二十年前‘明城文物盗窃案’的核心嫌疑人。当年他盗窃博物馆国宝级文物,被警方锁定后,靠伪造的转账记录脱罪。而伪造这份记录的,是你的远房亲戚魏强,他与‘景和会’早期核心成员‘陈老鬼’往来密切,是受‘景和会’指使才这么做的。”
,!
林文斌颤抖着手翻开报告,里面的内容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父亲盗窃文物的证据、魏强伪造记录的鉴定报告、魏强与“陈老鬼”的合影、“景和会”控制父亲的证据每一页都清晰无比,让他无从辩驳。
“你以为‘景和会’为什么会找你?真的是因为你能力强,值得他们拉拢吗?”沈驰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他们从一开始就攥着你父亲的把柄,知道你是个孝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父亲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后来,他们又找到了你的另一个软肋——你的女儿林小雅。”
“小雅!”听到女儿的名字,林文斌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你们别伤害小雅!所有事都冲我来!”
“伤害小雅的不是我们,是‘景和会’!”沈驰厉声说道,“是他们用你父亲的罪行和小雅的安全威胁你,逼你沦为他们的内鬼,逼你传递情报,逼你做违背良心和法律的事!林文斌,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要为他们隐瞒吗?”
最后一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林文斌双腿一软,瘫坐在审讯椅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从无声的哽咽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多年来积压的恐惧、愧疚、无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林文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口,“是‘景和会’逼我的我没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缓缓道出了被胁迫的全过程:“我三年前入职市局不久,‘景和会’的人就找到了我。他们不知道从哪查到了我父亲的事,给我看了他参与文物盗窃、以及他们帮我父亲脱罪的证据。他们说,只要我乖乖配合,帮他们传递市局的情报,就不会把这些事曝光,还会保证我父亲的安全。我一开始坚决拒绝,我说我是警察,不可能做这种事。”
“可他们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林文斌的眼泪再次流下,“他们拿出小雅的照片,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对小雅下手。他们知道小雅在哪个学校上学,知道她每天的作息路线,甚至知道她最喜欢去的游乐场我看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彻底慌了。我是个警察,可我更是一个父亲,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们的棋子。”林文斌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他们让我传递什么情报,我就只能乖乖传递。每次传递完情报,我都像经历了一场酷刑,内心的愧疚和自责,快要把我逼疯了。我无数次想过报警,想过和他们同归于尽,可一想到他们手里的把柄,想到小雅的安全,我就只能退缩。”
“张磊的死,也是因为我。”林文斌的语气充满了悔恨,眼泪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入职后没多久,张磊作为前辈带过我一段时间,他为人正直,对我很照顾。三个月前,他无意中发现我在偷偷复印机密文件,当时没有声张,只是私下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他说他可以帮我,让我不要做傻事。我当时很害怕,一边是张磊的信任,一边是‘景和会’的威胁,我陷入了两难。”
“我知道张磊的性格,他绝不会放任我继续错下去,肯定会把这件事上报给组织。”林文斌的身体微微颤抖,“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景和会’,他们让我‘处理掉’张磊,还说这是给我的‘考验’。如果我不照做,他们就会立刻曝光我父亲的罪行,还会对小雅动手。”
“我没办法,只能照做。”林文斌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那天,我以讨论工作为由约张磊在办公室见面,趁他不注意,在他的水杯里放了过量的安眠药。他喝下水后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我把他扶到沙发上,伪造了自杀的现场,还留下了‘遗书’——那封遗书,是‘景和会’提前帮我写好的。”
“做完这一切后,我几乎崩溃了。”林文斌的声音带着哭腔,“张磊是我的前辈,是带我熟悉工作的师父,他教会我很多办案技巧,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可我,却亲手杀死了他。这些日子,我每天都能梦到他,梦到他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真的后悔了,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林文斌的供述断断续续,却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与专案组此前掌握的证据完全吻合。他一边说,一边哭,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秘密和痛苦,全部倾泻了出来。审讯室里的气氛格外沉重,沈驰和宋清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可眼底的愤怒与惋惜,却难以掩饰。
“林文斌,你可知罪?”沈驰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罪。”林文斌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我背叛了组织,背叛了信仰,还害死了张磊。我罪该万死,只求你们能放过我的女儿,她是无辜的。”
“小雅的安全,我们会保证。”宋清砚开口说道,“‘景和会’是我们的重点打击对象,我们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但你犯下的罪行,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你必须承担的后果。”
林文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又带着深深的悔恨。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可只要女儿能平安无事,他愿意承受任何惩罚。他缓缓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沈驰站起身,看了一眼宋清砚,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这位男警官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审讯室外,专案组成员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沈驰的眼神,便知道审讯有了结果。沈驰走到走廊尽头,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格外坚定——林文斌的供述,不仅坐实了他的罪行,更给了专案组新的突破口,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摧毁“景和会”这个犯罪组织,还张磊一个公道,还市局一个清白,还明城市一个安宁。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