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言的声音很轻。
“我们自己建院线。”
这句话，象一根针，轻轻戳破了会议室里那个名为“绝望”的巨大气球。
先是死寂。
然后是爆炸。
“自己建院线？聂总，你没开玩笑吧？”法务老刘的嗓音都劈了。
“建院线？那得多少钱？几十亿？上百亿？”一个财务人员喃喃自语，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疯了，都疯了……”
会议室里，刚刚从三十亿利润的狂喜坠入被封-杀的冰窟，现在又被聂言这句更疯狂的话，砸进了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聂言。
芳姐张着嘴，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也觉得聂言疯了。
那是华星，是天宇，是盘踞了华夏电影市场几十年的院线巨头。
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
你想掀桌子？
他们会先把你连人带桌子一起掀翻。
“芳姐。”
聂言没有理会那些崩溃的员工，他的目光只落在芳姐身上。
“从现在开始，成立一个新的部门，‘院线事业部’。”
“给你三个月，我要看到第一家‘反骨影城’在京城开业。”
“钱，我来解决。”
“人，你去挖。华星的、天宇的、万达的，只要是能打的，职位、薪水，你开价，翻倍不行就三倍。”
聂言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下达命令。
那份不容置疑的平静，象一块巨石，强行镇住了会议室里漂浮的所有恐慌和混乱。
芳姐看着聂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聂言就没想过要跟那些人玩。
他的路，从来都是自己杀出来的。
芳姐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好！”她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赌了！
跟着这个疯子，再赌一把大的！
聂言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散会。”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
反骨娱乐的总裁办公室里，厚重的隔音门关上。
外面那足以掀翻屋顶的争论声、叹气声、还有芳姐开始打电话咆哮的声音，全都被隔绝在外。
世界，清静了。
聂言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京城的车水马龙。
建院线？
那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
一场豪赌，一个足以让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明面上的烟幕弹。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会站在灯光下对你宣战。
他从口袋里拿出私人手机。
屏幕上，还留着那条加密信息。
【奥斯卡见。】
【——来自‘圣光’的复仇者。】
这才是真正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同类的窥伺。
“圣光”，一个听起来就让人反感的词。
“复仇者”，一个充满指向性的身份。
聂言的食指在手机冰凉的屏幕上轻轻敲击。
他在戛纳的所有行为，都清淅地浮现在脑海。
得罪的片商，羞辱的主持人，被他作品刺痛的同行……
这些人，会怨恨他，但不会用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就象神，在俯瞰一个渎神的凡人。
聂言闭上眼，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怨念值：587，451】
在机场和会议室里收割的一小波怨念，让数字又涨了一点。
他打开系统商城，琳琅满目的技能和道具在眼前划过。
他直接无视了那些攻击性或者辅助表演的技能，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关键词。
“追踪”、“溯源”、“信息”。
很快，一个技能跳了出来。
【信息溯源（初级）】
【效果：可对指定的一段数字信息进行来源追踪，有一定几率失败或被反追踪。】
【兑换所需怨念值：10，000】
不算贵。
聂言没有尤豫。
“兑换。”
【叮！消耗10000点怨念值，兑换【信息溯源（初级）】成功！】
【当前怨念值馀额：577，451】
一股微弱的数据流涌入脑海，聂言瞬间理解了这个技能的用法。
他的意识，集中在那条加密信息上。
“溯源。”
他下达了指令。
眼前的系统光幕，瞬间变成了一片飞速滚动的数据瀑布。
无数绿色的代码、符号、地址在眼前闪铄，象一片深邃的数字宇宙。
系统正在从信息的源头开始，一层层剥开伪装的洋葱。
一个ip地址被锁定，但瞬间又跳转到另一个。
从北美的服务器，跳到东欧的某个中转站，再潜入南美的公共网络……
狡猾的兔子，在全世界布下了无数的假洞穴。
数据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光幕上的代码闪铄频率高到让人眼花缭乱。
突然。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爆响。
整个数据瀑布，猛地一滞。
随后，所有的代码和符号都碎裂成了无数象素点，化作一片混乱的乱码，在光幕上疯狂闪铄。
象是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系统追踪，被强行中断了。
聂言的眉头，第一次蹙起。
【警告！追踪失败！遭遇高强度信息壁垒！】
【正在进行模糊定位……】
几秒后，混乱的乱码消失。
光幕的中央，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鲜红的汉字。
【模糊指向：梵-蒂-冈】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聂言看着那三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梵-蒂-冈。
一个地理名词。
一个宗教圣地。
一个全世界天主教的中心。
聂言沉默着，将这个地名和信息里的另外两个词，串联了起来。
圣光。
复仇者。
梵-蒂-冈。
一个清淅的画象，在他脑中慢慢勾勒成型。
他的对手，不是一个人。
很可能是一个组织。
一个和宗教、信仰深度绑定的系统持有者组织。
他们的系统，或许不叫“圣光”，但一定与神圣、救赎、秩序之类的概念有关。
他们就象光，而自己，是光照不到的阴影。
光与影，天生就是敌人。
聂言的思维，继续向下延伸。
“复仇者”……
为谁复仇？
他穿越至今，真正用系统能力彻底碾碎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曾经拥有“龙王系统”，不可一世的顶流，林枫。
当时，他只觉得是踩死了一只跳来跳去的蚂蚱，顺便收割了一波巨大的怨念值。
现在看来，那只蚂蚱的背后，可能站着一头大象。
他毁掉的，或许不只是一个林枫。
而是一个被“圣光”组织选中，投入了资源，准备执行某些计划的棋子。
他无意间的举动，破坏了对方的布局。
所以，对方派出了“复仇者”。
不是来暗杀他，也不是来当面挑战他。
而是用一条充满“神启”意味的信息，告诉他：我们盯上你了，游戏将在我们指定的下一个场地开始。
奥斯卡。
聂言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
原来如此。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娱乐圈这个新手村里，跟一群凡人玩“过家家”。
却没想到，在新手村的外面，早就有其他玩家，在更高维度的地图上，布局落子。
他以为戛纳的掌声，是他走向世界的开始。
现在看来，那更象是一声发令枪。
枪响之后，他不再是唯一的猎人。
黑暗的森林里，有其他的猎手，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找上门来了。
威胁？
不。
聂言的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者恐惧。
他只是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一个强大的，站在对立面的，意识形态完全相反的敌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更高质量的，充满神圣愤怒与纯粹憎恶的……
怨念值。
没有什么，比看到一个圣人破防，更能让人愉悦了。
“圣光”……是吗？
聂言转过身，重新坐回宽大的老板椅里。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芳姐，进来一下。”
电话那头，芳姐嘈杂的背景音停顿了一下。
“什么事？”
“关于建院线的事，我有个新想法。”
聂言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笑意。
“我们的第一家影城，除了京城，再加一个地方。”
“香港。”
“我要让反骨的旗帜，先插到华夏的南大门去。”
“让某些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文化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