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拿着内线电话,人是懵的。
香港。
在京城这个天子脚下建影院,已经是在向天宇和华星的脸上吐口水了。
现在,还要把第一口唾沫,吐到香港去?
那不只是南大门。
那是国际资本最活跃的前哨站。
也是华夏文化向外辐射的桥头堡。
聂言的这个决定,已经不是疯了。
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反骨娱乐,不仅要在国内跟巨头们硬碰硬,还要在国际上,抢夺话语权的滩头阵地。
她放下电话,推开聂言办公室的门,一肚子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聂言的公关总监,一个叫陈默的男人,已经白着一张脸,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的平板计算机,屏幕因为手指的颤斗而微微晃动。
“聂总,芳姐,出事了!”
陈默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慌。
芳姐的心头一跳。
“出什么事了?”
刚刚才经历过院线封-杀的风波,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陈默没有说话,他把平板递到聂言面前。
聂言的目光,从窗外的车水马龙收回,落在了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微博的热搜榜。
一个刺眼的话题,高高挂在第三位。
话题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芳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把夺过平板,手指飞快地滑动。
点进话题。
铺天盖地的,是谩骂,是诅咒,是带着最恶毒情绪的狂欢。
“汉-奸!为了去国外拿个破奖,就回头骂自己的国家,这种人不滚出华夏留着过年?”
“我算是看透了,什么反骨,什么才华,骨子里就是个慕洋犬!”
“大家快看这张图,他在戛纳红毯上,对着咱们国家的记者,就是这副嘴脸!嚣张!狂妄!他看我们的眼神,就象在看垃圾!”
芳姐点开那张被疯传的图片。
那是聂言在红毯上,面对某个提问时的一张抓拍。
照片经过了精心的处理。
对比度被拉高,阴影被加深。
聂言原本只是平静的眼神,在此刻,显得阴沉而傲慢。
嘴角一个微小的弧度,被放大成了赤-裸-裸的轻篾。
这张图,配上一段断章取义的文本,拥有着核弹级的杀伤力。
【西方记者问他:你认为华夏电影的未来在哪里?聂言答:在垃圾堆里。】
凭空捏造。
无耻至极。
“还有这个!”
陈默又划开另一篇文章,标题更加耸人听闻。
【深度揭秘:聂言的“成功学”,一场出卖国家尊严换取西方认同的卑劣交易!】
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
把聂言从《告别演艺圈》开始的所有“出格”言论,全部串联起来。
他怼流量,被解读为“破坏行业团结”。
他讽刺烂片,被歪曲成“否定华夏电影人的所有努力”。
他在戛纳的发言,更是被逐字逐句地进行“恶意解读”。
“他说‘是他们求着我卖’,这是何等的狂妄!这是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把所有同行都踩在脚下!”
“他凭什么代表华夏电影?他一个靠着哗众取宠上位的导演,有什么资格对整个行业指手画脚?”
“这种人,一旦掌握了话语权,就是华夏电影的灾难!”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煽动性。
每一段文本,都精准地撩拨着最廉价的民-粹情绪。
他们把聂言塑造成了一个狂妄自大,崇洋媚外,为了个人成功不惜攻击自己国家的“小丑”和“叛徒”。
“水军,全都是水军。”陈默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些稿子的口径,高度统一。发布时间,也只相差几分钟。”
“我们的技术人员追踪了源头ip,所有的黑稿,都指向了几个我们很熟悉的营销号矩阵。”
他抬起头,看着芳姐,一字一顿地说。
“华星,还有天宇。”
芳姐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到浑身发冷。
她明白了。
这是一种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攻击。
在作品上打不败你。
在商业上暂时奈何不了你。
那就在人格上,彻底毁灭你。
把你和“不爱国”的标签捆绑在一起,让你成为全民公敌。
在华夏,这顶帽子一旦扣上,神仙也难翻身。
“丁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陈默接起,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又白了一分。
“是光影传媒的王总……他问我们,网络上的舆论,公司准备怎么处理……暗示我们如果处理不好,后续的合作……可能要重新评估。”
一个。
两个。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全都是已经谈好,或者正在谈的合作方。
他们的措辞都很委婉,都说着“关心”,说着“了解情况”。
但那份疏远和动摇,却是毫不掩饰的。
墙倒众人推。
虽然墙还没倒,但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来踹上一脚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顾雅南冲了进来。
她没有化妆,脸上带着一丝苍白,眼框泛红。
“聂言!”
她跑到聂言面前,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看。
上面,是她的粉丝群。
已经炸开了锅。
一些粉丝在拼命地为聂言辩护,跟黑子们对骂。
但更多的,是动摇和怀疑。
“雅南,你跟聂导那么熟,他真的是那种人吗?”
“我好失望啊……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英雄,没想到……”
“脱粉了。我的偶象是谁都可以,但绝不能是个不爱国的人。”
顾雅南看着聂言,嘴唇翕动,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她经历过全网黑。
她知道那种被无数人指着鼻子骂,仿佛全世界都与你为敌的绝望。
可她当初被黑,只是因为业务能力和一些捕风捉影的绯闻。
而聂言现在面对的,是诛心。
是足以毁掉一个公众人物所有根基的致命指控。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芳姐焦躁地来回踱步,陈默的额头全是冷汗,顾雅南的眼里噙着泪水。
所有人都象热锅上的蚂蚁。
只有聂言,是平静的。
他看完了那些黑稿,看完了那些恶毒的评论,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开了那张被p过的照片,放大了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平板和手机,还给了陈默和顾雅南。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
仿佛看的不是一场针对自己的舆论谋杀。
而是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的猴戏。
“聂言,我们必须马上发声明澄清!”芳姐停下脚步,声音急切,“再晚一点,节奏被彻底带起来,就来不及了!”
“对,聂总!”陈默也附和道,“我们必须把戛纳的完整视频放出去,让大家看到真相!”
聂言靠在椅背上,转动着老板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却让办公室里所有焦灼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芳姐、陈默、顾雅南,都愣住了。
“让他们继续表演。”
聂言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气,反而带着一种……期待。
“现在的火,还不够旺。”
“等他们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等所有想看我笑话的人都跳出来,等他们把这场戏,唱到最高潮。”
聂言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脸。
“跳得越高,才摔得越惨。”
他看向陈默。
“先别急着澄清。”
“让法务部动起来。”
“把所有造谣的账号,发布黑稿的媒体,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取证。”
“我要知道,每一篇稿子,是出自哪个小编的手。”
“每一笔水军的费用,是从哪个公司的账户上划出去的。”
“我要一张完整的网。一张能把所有参与者,都一网打尽的网。”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芳姐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从聂言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静与残忍。
她忽然懂了。
聂言,根本没把这场舆论危机,当成危机。
他把它当成了一个机会。
一个一劳永逸,把所有敌人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机会。
【幸灾乐祸、怨毒、快意……真是复杂又美味的情绪。】
系统的提示音,在聂言的脑海中响起。
王长天、李天宇……
这两个老东西,此刻一定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好茶,看着网上的狂欢,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聂言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芳姐,进来一下,我们继续谈香港影城的事。”
他完全无视了外面那场滔天巨浪,把话题拉回了最初的轨道。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慢慢镇定了下来。
恐慌,是会传染的。
但信心,同样会。
只要聂言不倒,反骨娱乐的天,就塌不下来。
芳姐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默和顾雅南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聂言的办公室。
她知道,真正的反击,还没开始。
聂言只是在等。
等一场更大的风暴,来将这些跳梁小丑,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