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比平时急促。
“天宇娱乐,来电话了。”
芳姐将手机放到聂言的桌上,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指名道姓,要跟你谈。”
聂言的视线从《哪咤》的分镜草稿上移开,看了一眼那个号码。
唇亡齿寒。
华星这头巨兽轰然倒塌,尸骨未寒。天宇这只趴在旁边的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华星和天宇,明面上是竞争对手,暗地里却是穿同一条裤子的盟友,共同维持着旧有资本对娱乐圈的统治秩序。
现在,聂言这条过江龙,一棍子打断了华星的脊梁骨。
天宇感觉到了痛,更感觉到了恐惧。
“谈什么?”聂言问。
“化解恩怨,战略合作。”芳姐一字一句说出对方的原话,语气里满是讥讽。
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联合华星封杀反骨的时候,他们可没想过要“化解恩怨”。
现在看到华星的惨状,怕了,就想来握手言和了?
“地点,京城‘御林苑’,天宇的董事长曹国华,亲自作陪。”芳姐补充道。
御林苑。
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资格不对外开放,是真正的权贵销金窟。
曹国华这个老江湖,一出手就摆足了姿态。
他不是在约见一个后辈,而是在同等量级的对手发出邀请。
“鸿门宴。”芳姐给出了她的判断,“曹国华这只老狐狸,心黑手狠,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他主动求和,绝对没安好心。”
聂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去。”
他只说了一个字。
“告诉他们,我准时到。”
芳姐还想再劝,但看到聂言脸上那副饶有兴致的表情,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聂言不是傻。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鸿门宴。
但他还是要去。
因为他不是去赴宴的。
他是去砸场子的。
傍晚,京城西郊。
御林苑没有夸张的霓虹招牌,只有一扇古朴厚重的朱漆大门,门口站着两尊石狮子,无声地彰显著这里的门坎。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无声地滑到门前。
车门打开,聂言和芳姐走了下来。
让芳姐意外的是,大门前,赫然站着一个身穿中式盘扣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
他看上去六十出头,精神矍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天宇娱乐董事长,曹国华。
一个在华夏娱乐圈呼风唤雨了二十年的人物,竟然亲自在门口迎接。
这姿态,摆得太高了。
高到虚伪。
“聂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曹国华主动伸出手,热情洋溢。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很有力。
“曹董客气了。”聂言握了上去,脸上同样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两个年龄相差近四十岁的男人,两只手握在一起,象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芳姐跟在后面,看着曹国华那张笑成一朵菊花的老脸,心里只有两个字。
笑面虎。
“芳总,也是久闻大名,反骨娱乐有你坐镇,真是聂总的福气。”曹国华又转向芳姐,客气周到,滴水不漏。
一番虚伪的寒喧后,曹国华亲自在前面引路,将两人带入会所深处一间名为“听竹”的包厢。
包厢内,古色古香,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竹林。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凉菜。
没有其他作陪的人。
今晚,就是一场三方会谈。
“聂总,芳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曹国华亲自提起一瓶茅台,给聂言和芳姐满上。
那姿态,不象个千亿集团的掌门人,倒象个热情好客的邻家大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曹国华始终没有提半句关于华星,关于恩怨的话。
他只是天南地北地聊着,从国际经济形势,聊到国内影视政策,再聊到他当年如何白手起家,创立天宇。
他的言语间,充满了对往昔峥嵘岁月的感慨,以及对后辈的期许。
他看着聂言的眼神,慈祥,温和,象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极其优秀的晚辈。
芳姐端着酒杯,一言不发。
她知道,前戏结束了。
正题,要来了。
果然,曹国华放下筷子,长长叹了口气。
“聂总,说实话,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一样的有冲劲,有才华,不畏强权。”
“这个圈子,沉闷太久了。需要你这样的鲶鱼,进来搅一搅,把水搅活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但是啊,光有冲劲,是不够的。”
“这个行业,水太深了。一个人,一家公司,单打独斗,走不远。”
他指了指窗外的竹林。
“你看这片竹子,一根竹子,风一吹就断了。但连成一片竹林,再大的风,也吹不倒。”
“华星的王长天,就是个教训。刚愎自用,不听劝,把路走窄了,最后落得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
他终于提到了华星。
却是一副惋惜和批判的口吻,仿佛华星的倒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聂总,反骨娱乐是匹黑马,势不可挡。这一点,我老曹,佩服。”
“天宇呢,在这个行业里,也算有点根基。”
“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跟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曹国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聂言。
“过去的那些小摩擦,小误会,就让它过去吧。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提议,我们两家,搞一个‘战略合作’。”
“天宇有渠道,有资源,有官方背景。反骨有内容,有创意,有年轻人喜欢的基因。”
“我们两家联起手来,优势互补,共同开发市场。我保证,三年之内,华夏的娱乐版图,就是我们两家的天下。”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一幅宏伟的蓝图,已经在聂言面前展开。
他给出的条件,听上去诱人至极。
从一个被封杀的行业公敌,一步登天,成为统治者的座上宾。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芳姐的心,提了起来。
她看着聂言。
聂言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地听着,吃着菜,喝着酒。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直到曹国华说完,期待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整个包厢,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聂言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杯子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头,看着曹国华,笑了。
那笑容,很璨烂,很干净,象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曹董。”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淅。
“你说了这么多,画了这么大一个饼。”
“我翻译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身体也微微前倾,凑近了些,直视着曹国华那双深藏着算计的眼睛。
“想让我带着反骨娱乐,给你天宇当小弟?”
一句话。
撕碎了所有虚伪的客套,扯下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曹国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股长辈对晚辈的“指点江山”的从容,那份“施舍”一个机会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聂言的脑海中,悄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