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言那句问话,象一把淬了冰的刀,直接捅穿了包厢里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空气凝固了。
曹国华脸上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一寸寸僵硬,最后碎裂开来,只剩下挂在嘴角的残渣。
他眼中的慈祥和欣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被挑战的阴冷。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从一个街头混混爬到千亿集团的董事长,见过的狂人不少,但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
他亲自在门口迎接,他亲自倒酒,他放低姿态称兄道弟。
他以为他给出的,是天大的面子,是无数人跪着都求不来的恩赐。
结果,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句话就撕破了他的脸皮,把他钉在了“招安者”的耻辱柱上。
芳姐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尖的冰凉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后心。
她知道聂言是来砸场子的,但没想到他砸得这么直接,这么不留馀地。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当面宣战!
“呵呵……”
良久,曹国华发出了一阵干涩的笑声,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
“聂老弟,你误会了。怎么能叫当小弟呢?”
他强行把脸上的肌肉重新组合成一副“大度”的表情,试图把场面圆回来。
“是合作,平等的战略合作。”
“我老曹是真心欣赏你,想跟你交个朋友。你这么说,太伤我的心了。”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好象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果换个人,可能就被他这副倚老卖老的姿态给镇住了,会下意识地道歉,退让。
但聂言不是别人。
他看着曹国华的表演,脸上那干净璨烂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合作?”
聂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红木椅背上,双腿交叠,摆出一个极其放松,也极其傲慢的姿态。
“行啊。”
他点了点头,好象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曹国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在他看来,聂言终究还是太年轻,刚才的直白不过是年轻人的虚张声势,只要自己给个台阶,他就会乖乖顺着下来。
芳姐也松了半口气,她真怕聂言下一句就掀桌子。
然而,聂言接下来说的话,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
“既然曹董这么有诚意,那我也拿出我的诚意。”
聂言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想合作,可以。”
“一个条件。”
“我,反骨娱乐,出钱,收购天宇娱乐百分之九十的股份。”
“噗——”
芳姐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茅台,直接喷了出来。
她顾不上擦拭嘴角的酒渍,也顾不上失态,只是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盯着聂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什么?
收购天宇娱乐百分之九十的股份?
他知道天宇娱乐是什么体量吗?那是市值近千亿的传媒巨头!百分之九十的股份,那是天文数字!
就算反骨娱乐把做空华星赚的钱全都砸进去,也只是杯水车薪!
这小子是真疯了!
曹国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状态。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出现了幻听。
他看着聂言,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聂言完全无视了两人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那语气,就象是在菜市场讨论一颗白菜的价格。
“你,曹董,可以继续当你的董事长,位置不变,风风光光。”
“每年年底,该你的分红,一分都不会少。”
“但公司的经营决策,得听我的。”
他看着曹国华,那璨烂的笑容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我向你保证。”
“三年。”
“最多三年,我让天宇的市值,在现有的基础上,翻一倍。”
话音落下。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此刻听来,却象是无数把钢刀在互相刮擦,刺耳,尖锐。
曹国华的脸,开始变色了。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但触目惊心的变化。
从僵硬的惨白,一点点涨红,再从涨红,变成了猪肝一样的酱紫色。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包厢里,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纵横商海数十年,经历过无数次阴谋诡计,血雨腥风。
他羞辱过别人,也被人羞辱过。
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用这种方式,按在地上,把脸皮踩进泥里!
这不是谈判!
这不是合作!
这是吞并!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把他曹国华一辈子的心血和尊严,当成一个笑话!
“你……”
曹国华指着聂言的手,抖得象是得了帕金森。
他想骂人,却因为极度的愤怒,一口气堵在胸口,什么都骂不出来。
聂言依旧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曹董,考虑一下?”
“这个条件,很有诚意了。我帮你赚钱,还让你保留了董事长的体面。换了别人,我可没这么好说话。”
“你!”
曹国华终于吼了出来,那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聂言!”
“你不要欺人太甚!”
“砰!”
一声巨响。
曹国华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桌上的杯盘碗碟被震得一阵乱跳,汤汁菜肴洒了一桌。
他那身价值不菲的唐装,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变得凌乱,头发也散了几根,再也没有了之前仙风道骨的从容。
那张老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狰狞得象一只要择人而噬的恶鬼。
他死死地瞪着聂言,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鸿门宴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彻底扯下。
图穷匕见。
面对暴怒的曹国华,聂言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伸手掸了掸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个动作,充满了轻篾。
他甚至没有再看曹国华一眼,而是转向了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芳姐。
“看来,曹董对我的提议,没什么兴趣。”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没关系。”
“我这人,一向喜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说完,他迈开步子,朝包厢门口走去。
“站住!”
曹国华在他身后咆哮。
聂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人。
“曹董,还有事?”
“聂言,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我保证,你会后悔的!我天宇,不是华星那种废物!”曹国华的声音,充满了怨毒的威胁。
“哦?”
聂言转回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是吗?”
“那我拭目以待。”
“对了,友情提醒一句。”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一片狼借的杯盘。
“希望天宇的股价,能比华星坚挺一点。”
说完,他再也不做任何停留,拉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芳姐如梦初醒,连忙跟了上去。
沉重的红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包厢内。
只剩下曹国华一个人。
他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死死盯着那扇关闭的门。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名贵的餐具,精致的菜肴,珍藏的茅台……
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那片精心打理的竹林,在他充血的眼中,仿佛也变成了一根根指向他的,嘲讽的手指。
他,曹国华,今天在这里,遭受了这辈子最大的羞辱!
他喘着粗气,胸口如同要炸开。
系统的提示音,在已经走出御林苑的聂言脑海中,清脆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