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清脆的提示音，如同战胜后的凯歌。
聂言拉开车门，坐进保姆车的后座，脸上那副干净璨烂的笑容还没散去。
芳姐紧跟着钻进来，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皮质座椅，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御林苑”朱漆大门，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在包厢里，聂言说出要收购天宇百分之九十股份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曹国华的保镖拖出去填湖。
太疯狂了。
那已经不是谈判，那是把一个纵横江湖几十年的大佬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反复碾压。
“你……”芳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紧。
“你是真的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
她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
聂言转过头看她，笑得人畜无害。
“后路？”
“为什么要留后路？”
“要么他死，要么我死。哪有那么多中间地带。”
芳姐被他这话说得一噎。
她看着聂言平静的侧脸，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把刚才那场足以掀起行业地震的会面当回事。
他就是去宣战的。
芳姐的心又悬了起来。
“曹国华不是王长天。”
“天宇的根基比华星深得多，人脉也更广。他要是真发起疯来，联合整个旧资本圈子对我们进行绞杀……”
她不敢想那个后果。
那将是灭顶之灾。
聂言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刷起了新闻，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姿态。
芳姐看着他，只觉得一阵无力。
算了，天塌下来，有这个疯子顶着。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御林苑“听竹”包厢，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曹国华喘着粗气，胸膛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风箱。
他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老脸，在满地狼借的映衬下，狰狞可怖。
“聂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周，是我。”曹国华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彻骨的阴冷。
“帮我约一下光影的赵董，还有博纳的于总。就说我做东，有件大事，要跟他们商量。”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问了句什么。
曹国华的眼中，杀机毕现。
“一条过江的疯狗，踩到我们所有人的头上了。”
“这一次，我要他死。”
“不计代价。”
挂断电话，曹国华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通知下去，天宇旗下所有院线、发行渠道，全面封杀反骨娱乐的一切作品。所有合作的媒体平台，禁止出现任何关于聂言的正面报道。”
“对，所有！”
“另外，给我查！把反骨娱乐给我翻个底朝天！税务、消防、艺人私生活……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给我放大！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一连串的指令，从他嘴里吐出。
整个天宇集团，这部沉睡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运转。
一张针对聂言和反骨娱乐的天罗地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悄然铺开。
做完这一切，曹国华才稍稍平复了一些胸中的怒火。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
聂言。
年轻人，你太狂了。
你以为打垮了一个外强中干的华星，就能挑战整个旧世界的秩序？
天真。
我会让你知道，资本的碾压，是何等的绝望。
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你一条活路。
……
凌晨四点。
当整个华夏都还沉浸在睡梦中时，一则来自大洋彼岸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米国，好莱坞。
米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正式公布了本届奥斯卡金象奖的完整提名名单。
名单很长，一如既往地充斥着各种好莱坞大制作和文艺片的名字。
但在名单的末尾，“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国际影片”两个奖项的提名列表中，一个陌生的中文名字，赫然在列。
《观众的命也是命》！
这个消息，最先由一些海外的影迷和留学生发现。
当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那个名字时，所有人都懵了。
“我操？我眼花了？”
“《观众的命也是命》？是聂言那个电影？”
“卧槽！奥斯卡提名？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国际影片？双提名？！”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的爆发！
这则消息，以病毒般的速度，被传回了国内的互联网。
微博。
几分钟后，这个词条的阅读量开始以几何级数暴增。
十分钟后，它冲上了热搜榜前十。
半小时后，它直接登顶，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整个华夏的互联网，炸了！
所有还在熬夜的夜猫子，所有早起的考研党、上班族，在看到这条新闻的瞬间，都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真的假的啊？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奥斯卡？那个奥斯卡？”】
【“官网截图都出来了！千真万确！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国际影片！华语电影多少年没这么牛逼过了！”】
【“我人傻了，我刚看完电影，还在骂聂言，结果转头他给我弄了个奥斯卡提名回来？”】
【“楼上的，脸疼吗？哈哈哈哈！我们家聂言就是最牛的！”】
【“这已经不是牛不牛的问题了，这是直接封神了啊！之前那些骂聂言，说他哗众取宠，说电影价值观有问题的‘专家’‘影评人’呢？出来走两步？”】
【“杀疯了，聂言这是真的杀疯了！他用一部电影，抽了国内半个娱乐圈的脸，现在又跑到奥斯卡，去抽全世界的脸了！”】
沸腾！
彻底的沸腾！
如果说《观众的命也是命》在国内的票房大爆，还只是商业上的成功。
那么，奥斯卡的双料提名，则直接将这部电影，将聂言本人，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艺术高度。
这是来自世界顶级电影殿堂的认可！
是近十年来，华语电影在国际上取得的，最耀眼的成绩！
天亮了。
当无数人从睡梦中醒来，打开手机，迎接他们的，就是这个铺天盖地的，足以加载华夏电影史册的重磅消息。
风向，在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之前所有抹黑聂言，攻击电影的论调，在这份沉甸甸的奥斯卡提名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甚至，连一向严肃的官-方媒体，都下场了。
《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了一篇名为《用光影讲述中国故事，为华夏电影的文化自信点赞》的评论员文章。
文章虽然没有直接点名聂言，但配图，用的正是《观众的命也是命》的海报。
其意不言而喻。
紧接着，新华社、央视新闻等顶级官媒，纷纷转发报道。
“华夏电影的骄傲！”
“文化输出的又一典范！”
一个个金光闪闪的标签，被贴在了聂言和他的电影身上。
他不再是一个搅动风云的资本玩家，一个离经叛道的行业公敌。
在这一刻，他被“盖章认证”，成了为国争光的文化英雄。
……
天宇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曹国华一夜未眠。
他正端着一杯热茶，听着手下汇报连夜布置下去的各项“围剿”计划的进展。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冷酷笑意。
他已经能预见到，今天开盘后，反骨娱乐将面临何等恐怖的舆论风暴和行政压力。
就在这时，他的首席秘书，连门都没敲，一脸惊惶地冲了进来。
“曹董！不好了！出大事了！”
曹国华眉头一皱，不满地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秘书喘着粗气，将手里的平板计算机递了过去，因为紧张，他的手都在抖。
“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您……您自己看吧。”
曹国华狐疑地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关于奥斯卡提名的新闻。
那加粗的标题，那鲜红的“爆”字，那张他无比熟悉的海报……
曹国华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那只端着茶杯的手，凝固在了半空。
几秒钟后。
“啪嚓！”
名贵的汝窑茶杯，从他僵硬的手中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他却毫无所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观众的命也是命》。
聂言。
奥斯卡。
这几个词，象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烫在他的脑子里。
他刚刚编织好的，那张密不透风的，准备绞死聂言的天罗地网。
在这一刻，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圣光，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封杀？
你封杀一个被官媒点名表扬的“华夏骄傲”？
抹黑？
你去抹黑一个拿到奥斯卡提名的导演？
你敢吗？
你动一下试试？
那是与整个国家的荣誉为敌，与滔天的民意为敌！
曹国华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摇晃。
他昨天才对聂言放下狠话，“我天宇，不是华星那种废物！”
结果，一夜之间，对方直接掏出了一张掀桌子的“王炸”。
这牌，还怎么打？
没法打了！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
曹国华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混合着暴怒、嫉妒、憋屈和深深无力的怨气，正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冲撞。
……
反骨娱乐。
芳姐冲进聂言办公室的时候，激动得脸颊通红，连声音都在发飘。
“聂言！奥斯卡！我们提名奥斯卡了！”
“双提名！我的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
“卡地亚、宝格丽、百达翡丽……所有的高奢品牌，公关部门的电话都快把公司前台打爆了！指名道姓要你做全球代言人！”
“还有好莱坞！派拉蒙、华纳的制片人，都通过渠道发来了合作意向！他们想买你下个剧本的改编权！”
“我们发了！我们真的要走向世界了！”
芳姐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
在她看来，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绝地翻盘。
然而，聂言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计算机屏幕上那份奥斯卡的提名名单。
芳姐的喜悦，慢慢冷却下来。
她顺着聂言的目光看去。
聂言看的，并不是“最佳原创剧本”或者“最佳国际影片”的列表。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分量最重的“最佳影片”提名名单上。
他的手指，点着其中一部电影的名字。
那是一部名为《天使之泪》的电影。
出品方，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圣光影业”。
办公室外，是反骨娱乐成立以来最喧闹的一天。
奥斯卡双提名的消息，象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将这家原本在风口浪尖的公司，直接吹上了神坛。
电话铃声，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芳姐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公司的公关团队全体出动，依然应付不过来雪片般飞来的合作意向、媒体约访和品牌代言。
从前对反骨娱乐避之不及的资本，此刻正挥舞着支票，想尽一切办法要跟这位新晋的“华夏骄傲”攀上关系。
曹国华昨天晚上布下的天罗地网，此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狂喜之中。
但这份狂喜，并没有蔓延到风暴中心的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安静得可怕。
聂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份提名名单。
更准确地说，是停留在“最佳影片”提名列表里的《天使之泪》和它背后的出品方——圣光影业。
这是一家他从未听说过的公司。
在好莱坞这个巨头林立的世界，一家陌生的公司，能把作品送进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最终角逐，这本身就不寻常。
【怨念探测】开启后，屏幕上这个名字的背后，没有显示出任何怨念值。
一片空白。
这比探测到惊天怨念，更让聂言在意。
这意味着，对方要么与他毫无交集，要么，就是拥有某种能够屏蔽他探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