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野今年16岁,家住洲山下井镇,就读于洲山高中,是一名普通高二生。
他学习普通,样貌普通,家境普通,身高普通,爱好普通,甚至连暗恋对象也和其他男同学一样,是班里唯一个姿色出众的女同学。
和其他任何16岁的少年相同,对于自己的普通,汪野没有任何察觉。
那是普通的一天,汪野放了学,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手上的漫画是《火影忍者》,主角是个黄头发的忍者,一路从吊车尾成为故事中的顶梁柱“火影”,激励人心的同时,故事中还有许多超棒的幻想要素,是当年同学之间实打实,传的最火热的漫画。
他也是排队好几天才从别人那儿借到
正因如此,汪野刚借到漫画便在回家路上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虽然偶尔会注意周围环境,但专注的他没有注意到远方汇聚的乌云,没有听到隐约响动的雷声。
‘超酷啊。’
汪野看到主角为他人舍身而出的那一幕十分激动。在一个红绿灯口前,他激动地合上漫画,品味着这份情绪。
‘有这份勇气,做什么都会很棒吧。至少拿来学习的话,不怕枯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
想着想着,汪野这才听到身后始终传来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扭头一看,那个垂头走路的美丽身影让他心神为之一振。
‘啊,连湘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
汪野心跳加速地看着连湘月走到了自己身边。
不得不说,她的名字和样貌在下井镇算是个奇迹。
湘月…湘月…多亏了她那教语文老爸才取出这种名字,配合连湘月内敛清纯的神态,窈窕少女的身姿,哪怕是穿着校服都让人挪不开视线。
不象他,汪,狗叫的姓氏。野,的确是很野了,都在这旮旯小山的旮旯小镇里,那能不野吗?
不过,她怎么会在这儿?他知道连湘月的家住在小镇的边上,不象他走路十分钟就到家,她每天都得骑至少20分钟自行车才行吧。
“同…汪同学……”
连湘月似乎是下定了勇气,才在等绿灯的这么几十秒扭头看向他,说:“你能陪我走一段路吗?”
汪野一怔,也在他发愣的这一秒,连湘月急忙补充理由:
“我自行车的气门芯被拔了,只能走路回去。但要路过一个游戏厅,那里的人都…都爱骚扰别人。”
“我想你能不能陪我走过去,就十分钟就好。”
“好啊。”
汪野点头,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做的这种事,但游戏厅他不害怕,这种彰显安全感的事他很乐意做。
绿灯亮了,他和连湘月齐步走了出去,说:
“反正我家和你顺路。”
“顺路吗?”
连湘月眨了眨眼,她记得汪野的家就在附近吧。
接下来的这十分钟,虽然两人一路无言,但汪野很享受这种和喜欢的人一起走路的感觉。漫画自然是不用看了,也有心情好好观赏景色了。
他和连湘月走在下井镇唯一一条修缮的很好的公路边上,这公路地势高,一边是低矮的河床,另一边是低矮的各种居民屋或商铺。
路过了下井镇中唯一的菜市场后,很快就到游戏厅了,今天的确有些不一样,汪野见到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坐在店门口朝外边张望,看到连湘月后视线像导弹似得精准制导而来。
不过汪野当时身高175,皮肤晒得黝黑,每天走路体型也不算瘦弱,看起来不算好惹。
连湘月躲在他身旁一侧,就这样平安无事的走了过去。
本以为会和她就这样无声地告别,但连湘月还是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她撩了撩头发,脸上带着一丝局促的绯红:
“汪同学,你今天好象被罚抄了英语单词。”
“恩?不是好象,就是被罚了。”
汪野不明白她怎么在这会儿揭自己的短板。
“没事。我、我的意思是…明天我可以帮你补习一下,我爸爸教了、教了我一些…好用的……”连湘月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跟蚊子声似得,才吐出“方法”两个字来。
“真的?你能每天背下50个单词?!”汪野激动地说。
“恩…嗯……”
总之,连湘月就这样扭头走了。
她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视野从这条小路延伸出去,能看见成片的农田。
汪野心情很喜悦。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有机会不被罚抄单词了,而是因为他暗恋的女孩居然主动提出帮他补课,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再多说说话吧?!
他略有留恋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转身,没过几步,就看见下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瘦削又矮小的中年妇女,穿着浅蓝色大衣,颧骨高嘴唇薄,但眉目较为柔和,此时手提着几个红或透明色的塑料袋,一个装满了豌豆尖,一个装了里脊肉,还有的看不清。
“妈?”
汪野下意识地朝她走去,可远方的雷声愈加明显了,他扭头看向菜市场后方的洲山,发现好象有什么东西正翻涌而下。
汪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双脚刚往前挪了几步,于是第一波小洪峰裹挟着树木或垃圾,直接摧毁了眼前的菜市场,他看见老妈注意到了自己,正想打跟他招呼,却眨眼间被吞没。
“洪水?”
汪野看见冲上公路的褐黄色污水,立刻意识到这是山洪爆发了。
水的高度没有达到公路的高度,因此站在高处的他没有受到波及。可下方,包括游戏厅到菜市场,以及周围的民房,完全被水吞没了。
这波洪水积攒在下方的地势中,没有往前侵入的能量。
可这不是结束,第二波洪峰正在赶来的路上,那洪峰比起刚刚那波看起来更加凶猛,声势更加浩大,如果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吞咽唾沫,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要立刻救人,不论如何也要救下妈妈。
这是可行的,他善于游泳,从跳下去到把老妈捞到岸上可能不需要1分钟,之后怎样也好,都比看着她在水中挣扎好得多。
然而就在他丢下书包投入水中,他忽然听到一声呼唤。
“汪、汪同学!救、救救我……”
汪野扭头看去,连湘月竟然也被洪水波及了,此时她在水中起起伏伏,眼神无比惊恐,拼了命才把那声音喊到了他的耳边。
正好是山洪的方向…这也太倒楣了吧!
他想过去救她,但老妈也在水中不断呛着,苍老的面容因呛水而痛苦:
“么儿!!”
汪野挪动了一步的脚忽然顿住了。
‘救…救谁?!’
他感觉大脑发胀,无法思考,无法判断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想救连湘月,但听见老妈在叫自己。想救老妈,但连湘月的嘶吼十分痛苦。平心而论,两个人在他心中的分量都很重,关于他老妈自然不用多说,虽然平时很刻板但其实是很温柔的人。
关于连湘月,他甚至都幻想过自己和她结婚生孩子的画面。
汪野脚步一停一顿,感觉自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就在这尤豫的挣扎中,第二波更大的洪峰来了。汪野绝望地看着那滚滚污水裹挟着无数尖叫朝自己打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真遇到这种需要自己舍命相搏的场景,他会象那些热血动漫里的主角一样毫不尤豫地挺身而出。
但他没有。
‘草,完了。’
这一次山洪直接吞没了公路。
醒来时,汪野在医院。
“妈!!”
他梦见有人在浑浊洪水中朝自己大吼,他分不清,分不清对方究竟是自己老妈还是连湘月,他只感觉对方不断伸手,似乎想要向他求救,又象是在责骂他,想要将他拉入洪水中。
汗臭味飘到鼻尖,混着消毒水味儿,还有压抑不住的各种复杂体味。
汪野睁眼,看见白晃晃的天花板,意识十分恍惚。他听见耳边不断响起咳嗽声,听见复杂交错的脚步声,还听见嚎啕大哭。
“你…醒了?!”护士十分惊讶。
半小时后,汪野沉默地看着面前排成长龙,裹着白布的无数具尸体。
世界暗淡的好象蒙上灰雾,他走过去,看见一双苍白的脚,又看见另一双。
几个月后,汪野孤零零走在当初放学回家的公路上。
关于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省里派来的专案组已经调查明白了。
关键当然是连续多日的暴雨导致的山洪。
但为什么没有及时防范,根据专案组的说法,是因为镇长贪污导致防洪工作人员玩忽职守,在山洪爆发时睡大觉。等他们醒来,山洪已经冲下了山,没有预警,突如其来。
除了以上两个原因外,还有一个历史遗留原因。
洲山上一次经历山洪,已经是更久之前,是个没人能说清具体时间的年代了。
百年前傍山而建的文星街,菜市场、游戏厅、居民房等建筑在本次事件中完全被摧毁。它们本该因为镇民防洪意识的提升而拆除。
但就是因为很久没有发生山洪,因为经济、民意、侥幸心理等各种原因,文星街并未拆除,而只是在文星街前修缮了一条泄洪的长河……
这件事并没能在社会上引起多大动静,但也有些从外边开来的车送来慰借灾民的物资,或许是因为有哪家报社让他们下井镇上了一天头条的缘故。
汪野暂时没上学了,这一次山洪死了很多人,各种事务缠身的洲山高中直接停摆。据说要等到明年才能复学。
这一年的高三学生都被转移到外地的红桥第一高中继续读书了,而他们这些高一或高二的,则是凭借自己意愿决定去或留。
这几个月,汪野不断回忆着护士的说法。
“你的运气很好,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被卡在公路后的灌木丛里,没有任何尖锐或钝器击中你,你就这样被我们救下。”
她先是称赞汪野的运气,然后话锋一转:
“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有的人…唉,死掉都算简单的,就怕残了身子坏了脑子……”
妈和连湘月都死了。
如果自己当时果断下水,会不会至少救一人,也落得个“卡灌木丛”的活法呢?
汪野沉默地走着,身边满是灾害重建的工人,不远处还能看见一群人在镇政府前拉着标语,上面写着“还我女儿”“还我母亲”的内容。
政府并没有给灾民什么补助,毕竟这地方本来就小,经济发展不起来。遇到这种事父老乡亲们本来只能自认倒楣,但其中的确存在人为因素,大家的怨火便一股脑地倾泻而去,哪怕镇长已经引咎辞职并接受处分,这怒火几个月都没能消退。
看见那些字眼,汪野一阵心绞痛。
恍惚间,他看见洪水又出现在眼前,左边是朝他呼救的连湘月,右边是朝他呼唤的老妈。
这几个月来,他象现在这样计算过无数次距离,得到的答案是两个人和他几乎等距,只要他下定决心救某一个人,他一定能将对方够住。
可为什么呢?
汪野觉得自己难以呼吸,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了。
他听父老乡亲说过阵子会有建筑公司来这里展开慈善招聘会,他觉得自己会那样离开。
因为痛的眼冒金星,他不得不蹲在地上缓解痛苦。
某个偶然的瞬间,他看向公路对面,看见当初据护士所说那救了自己一命的灌木丛,又看见好象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上面。
“漫画吗?”
他缓了一会儿后走过去,才发现是本纯黑色的线装笔记本。
翻开后,扉页写着“隐藏技笔记!”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后面则满是不同字迹的关于某种奇怪现象的描述与触发方法。
‘用黄色的杯子在正方形的窗口前喝水时,眼睛盯着远处任意一颗大树的枝叶7秒,那片叶子上就会出现一滴露珠。’
‘备注:是真的哦,不过仅限城市。’
‘在超过24层的大楼下方倒退12步又往前走9步,同时大声唱‘啊啊啊啊~这样重复3次后转身,就能在身后的人群中看见一条搁浅的金鱼。’
‘备注:我验证过了,出现了一条10的金鱼,它还没死!’
汪野觉得这些字象是爬虫一样无法理解。
‘究竟是谁在开这些玩笑啊??!’
他看向眼前那些辛苦劳作的工人叔叔们,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一下子把这本书狠狠摔在了地上。
‘靠靠靠靠靠靠他妈的!!!!’
‘凭什么!!!!’
汪野愤恨地跺脚,拉扯灌木丛的树枝,狠狠扇自己巴掌。
冷静后,汪野看着满地狼借,走过去,打算找个垃圾桶把这本书丢掉。
他平静地看着此时被摊开的笔记本的某一页,平静地将其拾起。可当他看着其中书写的内容时,目光情不自禁下移。
‘你相信太阳的深处会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吗?其实我们不是缸中之脑,它才是。它被设置成只能照耀我们的存在,自己却被囚禁在太空中,无法呐喊,无法求助。’
‘所以在特定时间和地点跳特定的舞蹈,就能引起它的注意,它会帮助我们回到最想回到的时间。’
‘备注1:舞蹈在下一页哦,总共有17个动作,超高难度呢。但只要完成就一定能成功!’
汪野冷静地翻到下一页,看见了用简笔画绘制的整整17个动作,那些姿势看上去都很怪。
‘备注2:如果你学完了舞蹈的话,请记住要在象限仪座、英仙座、双子座三场星座流星雨中任意一场的发生时间和最佳观测地点进行隐藏技哦!否则无法触发时光回溯的bug!(眨眼吐舌jpg)’
‘备注3:我也试过了,但是!这里要高亮!在哈雷彗星回归的时候跳这支舞时光回溯的效果最好哦!’
汪野皱着眉,看了一眼公路对面忙碌的人群,又继续往后翻阅着这本奇怪的笔记。
‘我发现了!!终极隐藏技!!只要拥有100个真实的遗撼并记录在笔记本上,最后成功弥补完这100个遗撼,就能得到实现任何愿望的短暂力量!’
‘备注:我靠!真的哎,我凭借这个得到了限量版的假面骑士空我真骨雕人偶!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