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程刚走出会议室,助理快步跟上来,额头沁着细汗,语速飞快地汇报:
“程董,宁小姐那边来消息,她已经跟团队出发去山区了。拍摄地信号可能不稳定,之后联系或许会受影响……”
姜佑程脚步一顿:“不是说了安排直升机送她吗?”
助理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解释:“宁小姐坚持要跟团队一起乘车,说路上方便讨论拍摄细节……”
姜佑程下颌线绷紧:“阿峰跟去了没?”
“跟去了!”助理连忙点头,“阿峰带了全套应急装备,会全程护卫宁小姐安全。”
姜佑程神色稍缓,继续往前走,沉声吩咐:“盯紧她的定位,一有信号就联系,确保她平安。另外,让应急小组随时待命,有任何情况,立刻行动。”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助理迅速记下。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屏幕忽然一亮——是宁妤发来的自拍。
她裹着白色羽绒服,在车内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背景是蜿蜒盘旋的山路。
【已经出发啦,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姜佑程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紧绷的唇角终于松了松。指腹轻抚过屏幕。
【注意安全,每天按时报平安。】
刚开始姜佑程要求宁妤每一个小时就给他发张照片,宁妤当然不愿意。
【我是去工作的还是去拍照的?】
【好吧……】
【那两个小时?】
半天没回复,姜佑程又幽幽地问:
【三小时?】
宁妤拿到手机看到这一串消息,笑出声:
【上下午吧。】然后拍了张照片。
姜佑程能看到她的高跟鞋和黑色的裙摆。
第四天换地点,车上坐满了,宁妤不想一群人挤一辆车,就坐了另一辆,只有她和司机,给姜佑程拍下一张发过去。阿峰他们买完水看到那辆车出发了,几个人也跟上。
傍晚时分,姜佑程在审阅恩莱的合作案,手机忽然震动。
看到“阿峰”两个字的瞬间,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程董!”阿峰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宁小姐的车在公路上被一辆卡车撞击,坠进了兰河!”
钢笔从手中滑落,“啪”一声摔在地上。
周遭的一切瞬间凝固、失声。只剩阿峰急促断续的汇报在耳边嗡嗡作响:“我们正在组织救援,已经联系了当地消防和急救……”
姜佑程的世界在那一秒彻底静止。
“位置。”
“我问具体位置!”他猛地低吼出声,门外走廊经过的几人吓得僵在原地。
阿峰陡然反应过来,声音因紧张而发颤:“车辆坠落在兰河下游,大约三百米处。”
三十分钟后,姜佑程的私人直升机降落在兰河沿岸。
他几乎是跃下舱门,直奔河岸边聚集的救援人群。河水漆黑湍急,冰冷刺骨,一辆黑色suv只剩车顶露出水面,救援队正试图破窗。
阿峰满脸愧色,声音沙哑:“程董,是我失职,没护好宁小姐……”
姜佑程抬手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救援进展如何?”
阿峰指向河心:“车被一块巨石卡住了,水下能见度太低,水流又急,潜水员已经下去三趟,还没……”
姜佑程盯着那片吞没她的漆黑水面,牙关紧咬。
“准备潜水装备。”
阿峰顿时慌了,连忙拦住他:“程董,水下太危险了!专业救援队已经在搜了,您在岸上指挥就——”
“让开!”姜佑程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神狠厉,“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水里!”
阿峰对上他决绝的目光,知道劝不住,只能迅速让人拿来装备。
很快,姜佑程换上潜水服,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河中。
河水瞬间将他吞没。他朝着车辆坠落的方向奋力游去。
在一块巨岩旁,他看见了那辆扭曲变形的车。
姜佑程从碎裂的车窗钻进去,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
他看到了宁妤。
她昏迷在驾驶座上,苍白的面容浮在安全气囊之间,颊边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姜佑程与潜水员合力将她从变形的车厢中托出,把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托着她的脖子向上游去。
恍惚间,他想起她总爱在浴缸里憋气,睫毛湿漉漉地朝他笑:“我能在水里憋好久呢。”
他多希望此刻她也只是在玩闹,只是在吓他。
破水而出的刹那,姜佑程把她死死搂进怀里。
她脸色惨白,唇瓣泛青,浑身冷得像冰。
“呼吸……宁妤……”他声音发颤,带着濒临崩溃的哀求,“求你了……呼吸……”
岸上,救援队早已严阵以待。担架迅速放下,宁妤被转移上去。姜佑程浑身湿透,紧跟在担架旁,眼睛死死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助理小跑着跟上,看见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急声道:“程董,您在冰水里泡了太久,会失温的!必须马上处理!”
姜佑程脚步未停,嗓音沙哑:“我没事,先顾她。”
助理仍想阻拦,伸手挡在他身前:“程董,您要是倒下了,还怎么照顾宁小姐?您这样跟着去,万一影响救治……”
“让开!”姜佑程转身嘶吼。
助理僵在原地。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这里半步!”他眼底赤红,字字狠厉,“把事故原因彻底查清,每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说完,他转身钻进救护车。
医护人员紧急施救,姜佑程浑身滴水,执拗地握着宁妤的手。
监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护士急喊:“心室颤动!”
除颤器贴上她的胸口。她的身体随着电击弹起,又落下。
“再来!”
第二次电击后,心跳监测仪终于恢复了规律的波动。
姜佑程脱力般靠向椅背,看着宁妤依旧紧闭的双眼,颓然垂下了头。
……
姜佑程站手术室门口,水从衣角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水渍,西装裤脚结了一层薄冰。
“姜先生,您需要立刻处理。”医生拦住他,“低温症很危险,会引发……”
“我不走。”姜佑程的目光死死锁在手术室门上,声音冷而哑,“她还没出来。”
医生试图劝说:“您现在体温已经偏低,再这样下去会引发肺炎。您要是病倒了,之后怎么照顾患者?处理很快,不会耽误您太久。”
……
到了诊疗室,医生让他脱去湿衣检查。姜佑程一边机械地配合,一边反复追问:“宁妤怎么样了?手术还要多久?”
医生为他测着体温,温声安抚:“手术还在进行,请您相信我们的团队。您现在必须配合治疗,体温已经偏低了。”
姜佑程如坐针毡,每隔几十秒就瞥向墙上的时钟。
点滴挂上不到十分钟,护士匆匆推门进来:“姜先生,手术室传来消息,手术顺利,患者已送往重症监护室。”
姜佑程扯掉手背上的针头,不顾医生劝阻冲向监护室。
透过玻璃,他看见宁妤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心跳监测屏上的曲线微弱却平稳。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脑部有轻微淤血,左腿骨折,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她什么时候能醒?”姜佑程嘴唇泛白。
“脑部还有水肿,需要再观察72小时……”
??浴缸憋气回忆杀成了最致命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