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着姜佑程的侧脸，靳子航忍不住问：“你上次为什么对崔佳文说，是你在利用宁妤？”
他记得很清楚，姜佑程当时说的是“是我他妈在利用她”，而不是反驳“她没有利用我”。
姜佑程正要拿烟的动作一顿，烟还叼在嘴边，声音有点飘：“不是么？”
“我利用我的资源人脉，甚至是我自己造成的危险，让她除了我身边，无处可去。我利用她对过去的模糊，对现状的迷茫，小心翼翼地引导她，让她习惯我的存在，适应我的规则。满足我自己的欲望，让她眼里只有我，让她离不开我。”
“这不算利用，算什么？”
他抬眼看向靳子航，眼里是自我剖开后的空茫。
“倒也不算利用……”他最后补了一句，语气里全是自嘲，“算犯贱。”
“明知道强求来的东西，可能永远都不是原本的样子。”
“明知道她如果恢复记忆，可能会恨我，会怕我，会头也不回地走。”
“可还是……控制不住。”
“贱得慌。”
说完，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靳子航看着他这副自我厌弃的模样，忍不住劝：“你担心她，我理解。但你不能只顾着她，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不顾自己？”姜佑程嗤笑一声，“靳子航，你错了。”
“就是因为我太顾自己了，受伤的才是她。”
靳子航皱起眉，没太听懂这话里的因果。
姜佑程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你猜猜，我奶奶去世之后，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靳子航一愣。没人敢在姜佑程面前提起奶奶。这么多年，他自己也绝口不提。奶奶的离开，对姜佑程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什么？”靳子航迟疑地问。
姜佑程抬眼看他：“从初中开始，一直到……遇到宁妤之前。我活着，就为两个字。”
“报复。”
靳子航心头一凛。
姜佑程扯了扯嘴角：“遇到她之前，是这样。”
他顿了顿，不打算再多说那段过去，转而道：“遇到她之后，好像……不太一样了。”
报复姜志和的冷漠与控制，报复程雁雪的虚伪与利用，报复所有把他当工具、当筹码的人。
用什么报复？
就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成绩、名誉，以及一个“完美继承人”的空壳。
所以他逼自己成为最优秀的那个，成绩拔尖，举止得体，符合他们所有期待。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
再添上自己的命。
这个世界，就和他再没关系了。
他要让他们的“投资”和“期望”全部落空，用自己这个被他们塑造出来的“完美作品”的毁灭，作为最残忍的报复。
但……宁妤出现了。
他以为她会和之前遇到的所有人一样。靠近，试探，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要么带着好奇，最终都会因为他的冷漠而离开。
可没想到，宁妤的劲儿，越来越大。
她的出现对那时的姜佑程来说，或许并非救赎。更像是一场把他所有计划全盘打乱的“灾难”。
可正是这场“灾难”，让他活了下来。
“所以，你现在活着的目的是……”靳子航嗓音发干。
“是她。”
“也只能是她了。”
姜佑程原本的人生，是一条自我毁灭的单行道，目标明确，心无旁骛。他在意的，只有自己那份带着恨意的计划。
后来，他活着的重心变了。报复的念头没消失，只是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覆盖——他要拥有宁妤，不惜一切代价。
“说宁妤利用我？”姜佑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不明白她利用我什么了。利用我给她带来的麻烦和危险？还是利用我这种病态的纠缠？”
“其实，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个。自私到骨子里。”
靳子航沉默地听着。他知道，此刻的姜佑程不需要回应，只需要一个出口。
“所有人都知道，宁妤当年一走，我吃药了，差点没救回来。没错，是吃了。也确实没想活。”
“但我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到了现在。没人知道，如果没有宁妤出现，我可能根本活不到需要为情所困的那一天。”
“不是她需要我救。”
“是她的出现，阴差阳错地，救了我这条本来就没打算要的命。是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我继续留在这个操蛋世界上的唯一理由。”
“可是宁妤呢？”姜佑程话锋一转，自嘲和痛楚被一种清醒取代，“如果没有姜佑程，她会怎么样？”
“她依然会很耀眼。不是靠别人，是靠她自己。她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仰望。她有那个能力，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有对设计和美的敏锐。她的野心，从来就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抛开所有外界贴给她的标签和是非不谈，单单是那一张脸，那身气质，就足够让无数人想捧她，想把她推到最亮的地方。”
“至于网上那些骂她的，我分成两类。要么是嫉妒她得到的机会和光芒，要么……”他冷笑一声，“是嫉妒我。对，嫉妒我姜佑程。”
“他们得不到她，得不到她的注意，她的青睐，她的……爱，所以把怒火和嫉妒转嫁到她身上，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清高，或者掩盖自己的无能和失败。”
“骂来骂去，核心无非就是一句：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站在她身边的是我姜佑程，而不是他们。”
“觉得自己得不到，所以拼命贬低，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没那么可怜。”
烟雾渐渐散尽，露出姜佑程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宁妤不需要利用任何人。”
“她站在哪里，光就在哪里。”
“是我需要她。”
靳子航被姜佑程那句“嫉妒我”和“凭什么是他”的逻辑绕得有点懵，顺着他的话反问：“那为什么不直接骂你？冲着你来不是更直接？”
姜佑程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看向靳子航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吐出几个字：
“因为我是男的。”
靳子航：“……”
是啊，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的窃窃私语，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和攻击，有几个敢直接冲着姜佑程去？骂他？除非是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或者嫌命太长。
但攻击宁妤就“安全”多了。一个年轻、漂亮、上升期迅猛的女性，身上还贴着“姜佑程女人”这个既耀眼又容易引发遐想的标签。把脏水泼向她，既能发泄对姜佑程的嫉妒，又能站在某种扭曲的“道德”或“公正”制高点上，还不用承担直接挑衅姜佑程的可怕后果。
柿子挑软的捏。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张了张嘴，最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这世道，针对女性的恶意和诋毁，往往比针对男性来得更直接、更恶毒，也更容易被传播和接受。攻击一个男性，可能需要罗列他很多问题，但攻击他身边同样优秀的女性，有时只需要一句捕风捉影的“靠男人”、“有手段”，或者，仅仅因为她那张过于出众的脸。
这认知让靳子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让他对姜佑程那股保护欲，多了几分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