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阳光很好,宁妤正躺在床上翻着之前的杂志,手机突然震动。
方译琛:【我这里有两张音乐会门票,要一起吗?】
紧接着又一条:【你之前说过你很喜欢。】
刚想回绝,第三条消息跳出来:【我想这对你的记忆恢复有帮助。】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自己确实不记得说过喜欢音乐会,更不记得何时跟方译琛聊过这些。但“对记忆恢复有帮助”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的犹豫。
白桃跳下沙发。宁妤回过神,最终回复:【时间地点?】
方译琛回复了详细的场次信息和座位号,并附上一句:【结束后可以一起晚餐,聊聊从前的事。】
从前的事。
宁妤盯着这四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需要线索,想要弄清楚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回复了一个【好】。
刚放下手机,卧室门被敲响。姜佑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今天天气不错,”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想出去走走吗?”
他很平静,仿佛昨夜的失控与哀求从未发生。但眼底那片未散的红血丝,泄露了痕迹。
宁妤握了握拳,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下午约了许星眠,去看一个新开的画展。”
谎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
姜佑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太深,像能穿透一切伪装。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好。让司机送你,结束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外面冷,别着凉。”
他没再多问,转身带上了门。
——
方译琛的迈巴赫停在工作室外,他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前两天给你的摄影集,喜欢吗?”他侧头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
“嗯。”宁妤淡淡应道。其实她根本没翻几页,全是风景照,无聊得要命。
方译琛似乎没察觉她的敷衍:“那本集子里有几张你曾经很喜欢的作品,尤其是冰岛极光那组。”
很喜欢的作品?现在在她眼里只不过是一张纸。
“方先生,”她抬起头,决定直接问出来,“我们以前,到底有多熟?”
方译琛靠回座椅,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怀念的弧度。
“比你想象中熟,宁妤。也比姜佑程愿意承认的,熟得多。”
……
音乐厅的灯光很暗,宁妤跟着方译琛在区坐下。钢琴声传来,她掐着自己的大腿,强撑着不让自己打哈欠。
这曲子简直像催眠曲。
她悄悄低头,眼皮越来越沉,直到方译琛突然捏了捏她的手。
宁妤猛地抽回手,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有点走神。”
方译琛唇角微扬,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半梦半醒间,宁妤突然感觉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她睁开眼,发现方译琛俯身凑近,距离很近。
“无聊?”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宁妤往后靠,避开他的气息:“有点困。”
“饿了吗?”
“不饿。”她站起身,“直接送我回家吧。”
方译琛顿了顿,直起身整理了下袖口:“好。”
……
宁妤推开门,看到姜佑程坐在沙发上,面前是那本摄影集。
“回来了?”他开口问。
“嗯。”
“洗漱睡觉吧。”姜佑程朝楼梯走去。
“姜佑程。”宁妤叫住他。
他停在楼梯第一级台阶上,没有回头。
“这是方译琛送的,我不知道他会送这个。”
“……嗯。”
他继续往上走,宁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听着楼上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本无聊的摄影集。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隐约的脚步声。但当她凝神去听,又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声。
第二天清晨,宁妤醒来时天色仍暗。
姜佑程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与她相接。
“早。”他开口。
“……早。”宁妤顿了顿,视线扫过空无一物的餐桌中央。
姜佑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几秒,淡淡道:“太无聊,我让阿姨处理掉了。”
宁妤“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准备吃早饭。
“宁妤。”
她抬起头。
姜佑程没有看她。
“下次他再送东西,直接退回去,或者扔掉。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
接下来的几天,方译琛的礼物每天都准时。
周五,雪下了一天。宁妤窝在沙发里听广播剧,门铃响起,她小跑到院子里开门,一个女人抱着一大束粉玫瑰。
“是宁小姐吗?您的花,请签收。”
宁妤微微一怔,并没有伸手去接:“我没有订花。谁送的?”
“一位姓方的先生。”小妹呵着白气快速回答。
又是方译琛。
这已经是第五次收到方译琛的礼物,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包装各异。绝版的摄影集,一副价值不菲的油画,一张前排的讲座邀请函……现在又是这些无用的玫瑰。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踩在欣赏跟逾越的边界线上,每次都有恰当的理由,让她连明确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
宁妤第三次拒收,快递员已经认识她了,面露难色:“宁小姐,这……对方付了高额配送费,要求必须本人签收,而且方先生说里面的卡片需要送到您手里。”
她看向那束花,199朵娇嫩的粉色玫瑰,花瓣上还挂着雪,裹着雾面纸与丝带。宁妤沉默地接过,花束中央插着一张卡片,她抽出来看了一眼。
「给重新开始的你。—方译琛」
她把卡片随便塞回去,这束花被随手放在桌子上。
宁妤刚回复过许星眠有人按门铃,她这时发来消息:【是方译琛吗?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他最近这劲儿,我看着都吓人。】
宁妤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凝结的冰花。【没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收那些东西。】
许星眠:【但他最近攻势很猛啊!】
宁妤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这些天怎么天天下雪?之前的南城也这样吗?
广播剧早都播完了,宁妤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五分。姜佑程还没有回来。她换了个频道,心不在焉地听着午夜新闻,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半给门外。
过了十二点,门终于被打开。一股冷风也跟着进来,她抬头看到姜佑程有些踉跄地走进来,身上还有雪花,在室内融化,变得湿哒哒的。他低头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臂弯里,下一秒看到桌上那束无法被忽视的粉玫瑰,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束花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浪漫宣言。
“你……喝酒了?”宁妤问了一句。
姜佑程像是没听见,他的视线从那束花移到她脸上,冷冷的看了一眼。
“这个花我没想要。”宁妤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