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说,径直绕过她,脚步有些不稳地上了楼。
“怎么不说话?”宁妤追到他身后,那酒气比他的人更先逼近。
“没什么说的。”他连头都没回,用力甩上房门。
宁妤在楼梯上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她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姜佑程背对着门口蹲在床边,肩膀微微垮着。
她走过去想伸手去扶:“姜佑程……”
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用力甩开。宁妤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说过,”他的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下次他再送东西,直接退回去,或者扔掉。”
宁妤被他看得心里发紧:“快递员说必须本人签收,而且……”
“而且什么?”姜佑程打断她,扯了扯嘴角,“而且你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其实心里也没那么想拒绝?”
“我没有!”宁妤下意识反驳,声音抬高了些。
姜佑程嗤笑一声:“不耐烦了?那去找方译琛啊。他不是天天变着花样给你送礼物么?你不就喜欢这样?”
宁妤愣在原地。姜佑程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尖锐、刻薄,充满了攻击性。最起码,在她失忆以后,从来没有过。
见她沉默,姜佑程一步步逼近她:“你知道我有多讨厌粉玫瑰吗?嗯?俗气,又自以为是!”
他说完转身冲出房间,下楼梯的速度快得让宁妤害怕。
姜佑程拉开大门,抓起那束花整个扔进了雪地里。
花瓣在空中四散纷飞。
宁妤追到门口看着那片狼藉,心里发慌。
“宁妤,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他往前走了一步,“一边像个疯子一样不准别人靠近你,一边连一束别人送的花都处理不好,还得等你签收了,我再像个傻子一样扔出去?”
宁妤后退了半步,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解释显得苍白,辩解更像掩饰。她只是……只是没想过要用那么决绝的方式去处理一束花。
“你知不知道,”姜佑程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每次看到他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我都想杀人。”
“我不知道,我跟他根本……”
“别再说了!”姜佑程冲她吼。
宁妤被吓得肩膀一缩,瞬间噤声。
看到她受惊的样子,姜佑程皱紧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需要……冷静一下。”
他转身上楼,从大衣口袋里掏东西时,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掉落在宁妤脚边。
是一张被揉皱的音乐会门票。
“你去了。”宁妤捡起门票,有些心虚。
姜佑程背对着她:“我看到他碰你的手。”
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浴室,水声很快响起。宁妤站在楼下,门票被捏在手中。她不知道姜佑程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方译琛突如其来的亲近。
她突然想起来前些天贺知洲问她:“你失忆后姜佑程对你怎么样?”
“很温柔,很耐心。”宁妤诚实回答,“但有时候……太小心翼翼了,偶尔又会莫名其妙地……发疯。”
一旁的许星眠插话:“因为他知道方译琛对他来说一直是个威胁。”
“什么意思?”
许星眠压低声音:“方译琛对你那点心思,从来就没藏住过。姜佑程以前就这样,一沾上他的事,反应就特别大。”
“应该说一沾上别的男人的事他就反应大。”贺知洲撇了撇嘴。
所以……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方译琛发现她在出神时捏了捏她的手,看到方译琛倾身在她耳边低语。
可他没看到她瞬间缩回的手,也没看到她侧头避开的动作,更没看到她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
他只看到了他所以为的证据。他难道会像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相信她吗?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姜佑程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绕过宁妤直接倒在床上,背对着她。
宁妤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谈谈好吗?”
沉默。
“方译琛只是……”
“别在我的床上提他的名字。”姜佑程出声打断,也打破了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宁妤感觉委屈和孤立无援,她的声音也跟着扬了起来,带着哭腔:“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知道我和他到底有什么纠葛,不知道我该相信谁!”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只会生气,发脾气,把我蒙在鼓里,什么都不肯解释!”
姜佑程翻身坐起,他死死地盯着她:“你要解释?好,我告诉你。”
“方译琛,他从很久以前就想着怎么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现在你失忆了,他正好趁虚而入,不停地围着你转,装得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频繁地接近你,讨好你……送那些狗屁礼物!”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这他抓住宁妤的手,“而你,居然让他碰你的手,你们还靠得那么近。”
宁妤想反驳:“他那只是在和我说话!礼貌性的……”
“礼貌?”姜佑程嗤笑,“然后呢?礼貌到趁机握住你的手不放,是吗?宁妤,我看得一清二楚!”
宁妤愣住了:“你……一直就在那里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一直活在他的监视之下,从未真正脱离他的视线。
姜佑程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几秒后,他松开她又倒回床上,手臂遮住眼睛,没再开口。
再次陷入沉默,宁妤站在原地。
“你不说话,我就出去了。”
等了十秒,房间内还是一片寂静,甚至他的呼吸声都在刻意压低,宁妤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
第二天清晨,整个家都安静得吓人。宁妤拖着脚步走出房门,家里早就没有了姜佑程的身影。
抬头看了眼钟表,七点十五分。桌子上还摆着冷掉的营养餐,旁边放着车钥匙——姜佑程给她今天去拍摄场地用的。
没有字条,没有解释。
“混蛋。”宁妤盯着桌上的东西低骂出声。
——
房车里空调温度调得很高,宁妤裹着羽绒服,依然觉得冷。这些天大大小小的拍摄也有十多次了,她对这些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闪光灯刺得她眼睛发酸,她却连眨眼都控制着频率。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空隙。
“妤妤姐,你还好吗?”酥酥递过来热毛巾和黑咖啡,“你看起来很累。”
跟着宁妤这么多年,宁妤的习惯早就被她熟记于心。但现在宁妤失忆了,感觉像一个陌生人,她害怕有些习惯会发生变化。
宁妤接过酥酥递来的东西。酥酥都能看出来她的疲惫,为什么姜佑程却视而不见?
她看着酥酥,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觉得方译琛是怎样的人?”
酥酥歪着头想了想:“方总?挺好的啊,成熟稳重,有种老派绅士的感觉。组里好多小姑娘都崇拜他呢。”
“那对我而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