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面，左手边是鲁迪·汤姆贾诺维奇，右手边是卡罗尔·道森。火箭队的内核团队：托马斯·卡特医生穿着熨帖的白大褂，阿隆·纳尔逊抱着记录板，科林·潘检查着手中的中英文欢迎词卡片，还有五六位球队工作人员手持火箭队的围巾和帽子。
但真正让这个早晨不同寻常的，是玻璃幕墙外的人潮。
至少五百名球迷聚集在机场特意划出的欢迎区，他们中的大多数穿着火箭队的红色球衣——有传统的34号奥拉朱旺，有新印的3号弗朗西斯，而最多的是……刚刚上市不到一周的11号“yao”。人群中晃动着自制的标语牌：“欢迎姚明！”“休斯顿爱姚！”“巨人来了！”
媒体区更是壮观。espn、tnt、abc的转播车在机场外排成一列，n甚至派来了国际新闻组——对于一个新秀的抵达来说，这种阵仗史无前例。长枪短炮架起一片钢铁森林，记者们互相低声交谈，不时看向航班信息屏：
ca985，bj-休斯顿，已抵达。
“还有五分钟。”道森看了眼手表，手心有些汗湿。这位在nba混了二十三年的老将，经历过奥拉朱旺的辉煌，经历过巴克利来的热闹，但从未见过一个新人得到这样的关注。
鲁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他今天特意穿了深蓝色的西装，打了火箭红的领带。“放松点，卡罗尔。更大的场面还在后头呢。”
只有林枫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看向那些球迷。人群中有不少亚洲面孔，有举家出动的华人家庭，父亲肩上扛着年幼的孩子；也有纯粹的美国篮球迷，举着“我们相信大个子”的牌子；甚至有几个穿着马刺队球衣的“围观群众”——看来德州内部的竞争意识无处不在。
他的思绪飘回两个月前。在上海那个闷热的会议室里，他和王振华局长逐字逐句敲定协议；在bj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他抛出那份震惊四座的合作计划；在姚明家的客厅，方凤娣做的红烧肉的香味仿佛还留在记忆里。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谈判，所有的训练，所有的期待……
都是为了这一刻。
舱门信道口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机场工作人员拉开隔离带。媒体区的闪光灯预闪已经连成一片白光。
然后，门开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员，然后是两位空乘。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信道口，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
他出现了。
姚明。
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火箭队的红色训练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深蓝色的运动裤，白色的球鞋。头上戴着那顶林枫在上海送给他的定制款火箭队帽子，11号的标志在帽檐下清淅可见。他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看起来就象个普通的大学生——如果那个大学生有7尺6寸的话。
一瞬间的寂静。
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视觉冲击——照片和录象永远无法完全传递的那种“庞大感”。姚明站在信道口，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打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显然被外面的阵仗惊到了，脚步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不是渐进式的，是瞬间引爆的。五百人的声浪在机场高挑的空间里回荡、放大，形成物理上的震动。球迷们跳跃、挥舞标语、高喊“yao！yao！yao！”
闪光灯彻底疯狂了。连续不断的白光将整个局域照得如同正午，快门声密集得象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姚明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然后——林枫看到这个细节时笑了——他做了个后来被无数媒体描述为“典型的姚明式反应”的动作：他抬起手，不是挥手，而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咧嘴笑了。
那种笑容干净、真诚，带着点“哇，这么多人”的惊讶，和“好吧，那就这样吧”的坦然。
他走向欢迎队伍。第一步还有些尤豫，第二步就稳了。七步之后，他站在林枫面前。
“林哥。”姚明用中文说，声音在喧嚣中几乎听不见，但口型很清楚。
“欢迎回家。”林枫用中文回答，然后伸出手。
两手相握。无数镜头记录下这个瞬间：年轻的华裔老板，和更年轻的华裔状元，在休斯顿的土地上第一次公开握手。林枫能感觉到姚明手心有汗，但握力很稳。
然后是鲁迪。“教练。”姚明用英语说。
“欢迎来到nba，孩子。”鲁迪拍拍他的手臂，“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姚明点头，这次用了英语。
道森、卡特、纳尔逊、科林……姚明依次与每个人握手或拥抱。科林快速在他耳边用中文说了几句，显然是提醒他接下来的流程。
这时机场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移动到媒体区了。林枫点点头，一行人走向那片闪光灯的海洋。
隔离带外，球迷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几个孩子被父亲举过头顶，小手拼命挥舞。姚明看到他们，特意走过去，隔着隔离带与孩子们击掌——这个简单的动作又引发了一阵尖叫。
媒体区的主持人已经就位。这是火箭队和联盟联合安排的简短发布会，只允许十家内核媒体提问。
姚明在背景板前站定，林枫和鲁迪分别站在他两侧。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工作人员早就准备好了加高的支架。
“姚明！欢迎来到休斯顿！”主持人开场，“有什么想对球迷说的吗？”
姚明看了看面前的话筒森林，深吸一口气。科林站在镜头外，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谢谢。”他用英语说，发音清淅但带着明显口音，“很荣幸……成为火箭队球员。我会努力。”
简短，直接。台下的中国记者们快速记录——这是姚明在休斯顿的第一次公开讲话，每个字都会被反复解读。
espn的记者抢到了第一个提问：“姚，你被选为状元已经两个月了。这段时间你做了哪些准备？你对nba最大的担忧是什么？”
姚明听完问题，停顿了两秒——显然在组织语言。“训练。”他说，“很多训练。力量、移动、投篮。担忧……”他看了看身边的林枫和鲁迪，“没有担忧。有很好的团队帮助我。我只想……好好打球。”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现场安静下来。
姚明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不是尴尬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会问这个”的笑。“奥尼尔是伟大的球员。”他用英语慢慢说，“我从小看他的比赛。能在nba和他比赛……是我的荣幸。我会尽我所能。”
他没有说“我会打败他”，也没有说“我不在乎”，而是用了一种尊重但自信的方式。台下的记者们交换眼神——这个回答很有水平。
轮到休斯顿纪事报的记者：“姚，休斯顿已经有十几年没有一个真正的超级中锋了。奥拉朱旺的时代是这座城市的骄傲。你感受到压力了吗？”
这次姚明思考了更长时间。他转头看了看林枫，林枫微微点头。
“压力……是有的。”姚明诚实地回答，“但我不是奥拉朱旺。我是姚明。我有我的比赛方式。我会努力……创造属于我的时代。和球队一起。”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淅。
林枫在旁边听着，心中涌起一阵感慨。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用非母语回答着刁钻的问题，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这份早熟的心智，或许比他7尺6寸的身高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