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董卓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吓得满朝文武胆战心惊。
在董卓看来,行刺本身不足为惧,但布下天罗地网却抓不到人,这才是大问题。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手下有人在暗中协助曹操。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无形的威胁让董卓寝食难安。
今天能冒出个曹孟德,谁知道明天刺客又会从何处现身?
洛阳,首次让董卓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鲁平一行人未能将王司徒的传达给曹操。
消息传回后,王司徒雷霆震怒,差点气昏过去,将鲁平痛骂一顿。
所幸这番谋划终究让曹操与董卓反目,还不算全盘皆输。
但最精妙的一环却因鲁平等人的疏忽而功亏一篑,王司徒为此闷闷不乐多日。
顾恒则悄然离去,深藏功名。
五日后,典韦护送曹操离开虎牢关后返回洛阳,带回曹操亲笔书信一封。
信中写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劫后余生的曹操感慨万千,洋洋洒洒写下数百字,字里行间透着若得天下愿与君共之意。
顾恒读罢一笑置之,自然不会当真。
要信这话,不如信母猪能上树。
平分天下就不必了,有这封信在,只盼日后曹操对洛阳手下留情便足矣。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风声鹤唳的洛阳意外恢复了平静。
趁此机会,顾恒终日伏案工作,协助丘临渊修复太庙损毁的典籍,其中尤以刘氏族谱最为重要。
五里庄的能工巧匠已将特制纸张悉数备齐。
顾恒连续操劳十余日,终于在岁末前完成对丘临渊的承诺。
三箱典籍送至太常寺时,丘临渊喜形于色,捧着竹简连连赞叹:神乎其技!顾仙师真乃天人!
大人言重了。
顾恒淡然摆手。
他制作的典籍自然无可挑剔。
丘临渊反复摩挲着最重要的刘氏族谱——这本曾在董卓焚毁汉室宗谱时灰飞烟灭的镇庙之宝。
当年董卓为扶立刘协,不惜烧毁正统族谱。
按祖制,即便嫡子遇害,皇位也轮不到刘协。
这个无依无靠的傀儡天子,连王允等老臣都难以心服。
若日后有人质疑刘协身份,能说清缘由的非董非王,唯太常卿丘临渊耳。
若无真凭实据,便是灭顶之灾。
此刻丘临渊如释重负,再无人能借此生事。
突然他指尖一顿,临江哀王之后,刘二狗几个字刺入眼帘。
这分明是顾恒带到丘府的少年之名。
幽州不还有个中山靖王之后的刘备么?顾恒轻笑。
丘临渊嘴角微抽——刘备好歹名正字端,这未免儿戏。
转念间恍然大悟:顾恒分明是刻意为之,以粗鄙之名讽喻世间虚伪。
董卓欲登大宝却惺惺作态,恰似掩耳盗铃。
既已同舟共济,丘临渊也会心一笑。
这世道,礼仪法度自灵帝驾崩、董卓乱政起便成虚设。
既然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神器,二狗为何不可?
独占欢愉不如共享喜悦,你董卓行,他人亦可行。
搁下族谱,丘临渊与顾恒闲谈,提及朝堂动向:“近来诸侯私下议论纷纷,讨伐之声渐起,传至董卓耳中,近日朝堂氛围愈加肃杀。”
“此中少不了曹操推波助澜,依我看,不出数日,董卓必出兵震慑曹操。”
此事意料之中,顾恒并不讶异,只道:“年关将至,天寒地冻,恐无人愿征战!”
丘临渊颔首:“正是。
洛阳粮草本已吃紧,平日尚可勉强维持,一旦开战,粮草不济,乃兵家大忌!”
…………
“然董卓心中郁结难消,恐将再启杀戮。”
“杀谁?”
顾恒挑眉,此言令他诧异。
丘临渊叹息:“办事不力者皆可杀。
董卓生性暴戾,寻个出气筒易如反掌。
近日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唯恐行差踏错,沦为刀下冤魂。”
“可曾察觉?这两日连洛阳纨绔都收敛许多。”
顾恒失笑,想起某官员因早朝时左脚先入宫门而被斩首示众的荒谬传闻——此等荒唐事,旁人做不出,董卓却未必。
步出太常寺,顾恒行于洛阳街头。
城中确显沉寂,肃杀之气弥漫,宫闱之内更可想而知。
阿嚏!
顾恒揉鼻呵出白气,天寒刺骨,却总觉有事将至。
以飞升之门推衍,却无迹可寻。
此时,丁和伫立皇帝理政大殿外,竖耳倾听殿内董卓怒骂曹操之声,胆战心惊之余,眼底闪过怨毒寒光。
丘毓病体渐愈,张绣喜形于色,往来内宅愈发频繁。
观其架势,顾恒暗忖喜酒不远矣。
这日张绣满面春风归来,径直踏入堆满物件的丹房,见正按方配料的顾恒,扬眉道:“你真要开炉炼丹?”
初遇时顾恒自诪仙师,张绣未信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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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日久,更觉他与“仙”
字毫不相干。
不料顾恒忽命工匠铸就此巨鼎,又搜罗各类奇物,竟真辟出这间炼丹室来。
1325年
张绣再次审视着顾恒,心中又浮现出关于他之名的传闻。
细细想来,这称号倒也不算虚传。
只是他始终无法理解,一个寻常人怎会突然变得神神秘秘,让人总觉得不太靠谱。
每日追问八次,你不嫌烦?顾恒手持精巧的小秤,正按丹方所示称量朱砂。
这份丹方抄自华佗《青囊经》下部,顾恒只补注了不到三分之一内容。
却对其中的炼丹之术着了魔,终于忍不住亲自布置了这间丹房。
经过飞升之门推演,《青囊经》所载丹方确实可行。
顾恒这才付诸实践。
看似儿戏,但他从不会做徒劳无功之事。
我实在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入口。
就算炼成丹药,你敢服用?张绣看着满室杂乱的炼丹材料,浑身不自在。
理论上是可以服用的。
顾恒给出谨慎的回答。
至于实际效果,还需等丹药炼成后才能判断。
平心而论,他也有与张绣相似的疑虑。
在其他世界见识过的丹道,多以灵药为材,至少原料均可食用。
但这方世界却以金石为主,甚至多用剧毒之物。
将这些东西混合炼制
虽丹方声称有益人体,顾恒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只要吃不死人就算奇迹。
正因其匪夷所思,反而更激起他的好奇与尝试之心。
顾恒将称好的朱砂按序摆放。
炼丹工序极其繁琐,火候与投放顺序都要求严苛。
对了,你何时向丘大人提亲?顾恒转而问道。
张绣面显愁容:我自幼由叔父抚养成人,须得他首肯。
本是一桩良缘,但前番开罪樊稠,他在叔父面前对我多有贬损。
加上曹操行刺之事,朝堂局势你也知晓。
这两日我都躲着叔父。
提亲之事还是再等等吧。
顾恒轻笑:听这语气,莫非在怪我坏了你的好事?
“绝不!”
张绣坚定地摇头,“当时我就在现场,我们确实没做错什么,只是叔父不得不考虑董卓那边的压力,我能明白叔父的难处!”
作为世家子弟,眼界果然不同,顾恒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张绣:“如果让你劝说你叔父起兵反抗董卓,你觉得有几成可能?”
嘶——
张绣猛地吸了口冷气,这个提议实在令人心惊。
沉思片刻后,张绣苦笑着回答顾恒:“要真这么说,我叔父非得用蘸水的鞭子把我吊起来抽不可!”
顾恒闻言放声大笑,没想到张绣如今也学会了说笑。
所有炼丹材料都已准备妥当,这次顾恒要炼制的是《青囊经》中最基础的丹药——暴血丹。
据书中描述,服下此丹后,能在短时间内使人力气暴涨十倍,恍如神助。
这说法听起来颇为夸张,顾恒心中亦是半信半疑。
正当他将木柴摆好,浇上桐油准备生火时,丘府下人匆忙来报,说宫里来了圣旨,召张绣即刻入宫觐见。
听闻此事,顾恒与张绣相视愕然。
张绣忍不住自言自语:“陛下怎会知道我是谁?竟特意召见我?”
前来传话的下人答道:“这个小人也不清楚,但宫中来传话的公公说,是陛下亲自点名要见张公子。”
顾恒放下手中的火石,神情凝重地对张绣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听说董卓正打算找人泄愤,该不会是盯上你了吧?”
张绣面色一沉:“我与董卓虽有过几面之缘,但只是我认得他,他可不认得我,不至于如此吧?”
顾恒思索片刻,突然道:“我记得宫里的大黄门、小黄门都是侍奉在皇帝身边的吧?”
张绣立即会意,怒不可遏:“丁和,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就奇怪皇帝怎么会知道他,还特意召见,问题八成出在丁和身上。
“别太担心,有你叔父在,他们应该不敢太过分,除非董卓打算连你叔父和整个张家一起铲除。”
顾恒宽慰道。
可这番话却让张绣后背发凉:“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放心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保你性命无忧!”
顾恒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张绣忧心忡忡地离开,总不能像曹操那样逃离洛阳吧?
曹操家业都在东郡陈留,在洛阳无牵无挂,说走就走。
但他不行,若他一走了之,所有与他相关的人恐怕都难逃牵连。
张绣走后,顾恒在丹房里来回踱步,这炉丹是炼不成了。
炼丹最忌心神不宁,有些道士炼丹前还要斋戒三日静心,过程中最怕被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