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以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费解的方式,持续发生。
嫩芽在小樱定期、有意识的“安抚-连接”下,其脉动变得愈发规律。每一次六小时周期的能量高峰,都伴随着一次短暂但明确的“舒展”——那两片嫩叶虚影会同时变得凝实几分,持续时间从几秒延长到近半分钟,甚至隐约能看出极其纤细的脉络轮廓。同时,在脉动高峰期,嫩芽会主动向外释放出一种极其温和、频率与林奇残魂波动高度同步的能量涟漪。这涟漪不仅反哺林奇自身,还与小樱的龙威、艾尔薇的自然吟唱、甚至第九层整体经过“净化场”过滤后的秩序环境,形成一种和谐的共鸣。
监测数据显示,在这种持续多日的良性共鸣环境中,林奇胸口那片“源泉”湿润区已扩大到覆盖整个胸膛,其下的皮肤裂纹淡化程度超过百分之三十,有些较浅的裂纹甚至开始呈现闭合的迹象。更重要的是,埃利奥特通过最精密的灵魂扫描(现在已敢进行稍深层的探测)确认,林奇魂火碎片的涡旋运动更加稳定,其围绕的那个微小核心——与“源泉之心”碎片结合的“心光”核心——散发出的稳定锚定力正在缓慢但持续地增强。
“良性循环正在建立。”埃利奥特在工作台前,对着最新的数据汇总图,声音带着久违的振奋,“嫩芽作为‘外部接口’和‘能量转化器’,功能日趋完善。小樱的意志连接,如同一个‘精神稳定器’和‘共鸣放大器’,显着提升了这个循环的效率和质量。林奇自身的修复进程,已经从前期的‘维持-防御’阶段,正式进入了‘主动修复-缓慢重构’阶段。”
“他……快醒了吗?”小樱问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声音里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害怕希望落空的颤抖。
埃利奥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醒’这个词,可能不准确。他的意识损伤太重,直接恢复完整的、连贯的、与身体完全同步的清醒意识,可能需要漫长的时间,甚至……可能永远无法以我们熟悉的形式完全恢复。”
看到小樱等人瞬间黯淡的眼神,他立刻补充道:“但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变得更加强大和有序。意识或许沉睡,但生命与灵魂的本源正在被修补和重构。而且,有迹象表明,他的深层意识,可能正在以另一种形式‘活动’。”
他调出一幅新的能量频谱图,指向其中一段极其复杂、看似混乱的波形:“看这里,在最近三次嫩芽高强度脉动期,我们捕捉到了这种特殊的、嵌套在魂火核心波动中的高频信息涟漪。它不像无意识的能量涨落,更像是一种……极度压缩、极度碎片化的‘认知脉冲’。”
“认知脉冲?”莉娜凑近,“您是说……他在‘想’东西?在混沌中思考?”
“可能是无意识的思维碎片,可能是记忆的回响,也可能是灵魂重构过程中产生的‘信息副产品’。”埃利奥特谨慎地说,“就像梦境是清醒意识的碎片化投射,这些脉冲,可能是他沉睡的意识在更深层面活动的余波。我们无法解读内容,但它的存在,说明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死寂,而是被包裹在重构过程中,以一种我们无法直接观测的形式存在着。”
这个解释让希望以另一种形式重新燃起。即使不能立刻醒来,只要他的意识还在,哪怕是以碎片化、深潜的形式,就意味着他仍然是“他”,仍然有回归的可能。
“我们能否……加强这种脉冲?或者尝试与它建立联系?”凯拉提出大胆设想。
“风险极高。”埃利奥特立刻否定,“意识领域,尤其是重伤后的意识领域,是比灵魂结构更脆弱、更神秘的禁区。贸然刺激,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比如记忆永久性丢失、人格碎片化、甚至意识消散。我们目前做的,通过稳定外部环境和良性能量循环来滋养其本源,已经是最优、最安全的支持方式。”
他顿了顿,看向那截在法阵中心静谧生长的嫩芽:“或许,当他的本源重构到一定程度,当这‘萌芽’足够强壮,他与外界的连接足够稳固时,那些深层的‘认知脉冲’会自然浮现,甚至找到与我们沟通的方式。但那需要时间,和……耐心。”
王都,摄政王艾伦举办的“王国魔力网络安全与未来”冬季沙龙,在王室宴会厅如期举行。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辉,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美酒和名贵熏香的味道。与会者衣冠楚楚,谈笑风生,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不经意地扫视着周围,捕捉着每一句交谈、每一个表情背后可能的信息。
艾伦一身简约而考究的深色礼服,正在与几位大贵族和军部高层交谈,神态从容,言辞得体。他的演讲已经结束,内容着重强调了应力点防护的复杂性、当前法师塔人手的紧张,以及王国在此领域面临的长期挑战,呼吁各方给予理解和支持,避免不必要的干扰。
克劳馥伯爵端着酒杯,与几位元老院同僚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克劳馥则穿梭在人群中,与一些年轻贵族和学者攀谈,话题总是不着痕迹地引向“人才保障”、“资源分配”和“信息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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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进行到一半时,艾伦“不经意”地走向了克劳馥伯爵所在的小圈子。
“伯爵阁下,对今晚的议题有何高见?”艾伦举杯示意,语气轻松。
“殿下高瞻远瞩,所言切中要害。”克劳馥伯爵微微欠身,“魔力网络乃王国命脉,确实需要举国之力,悉心维护。尤其是当前……骨干力量受损之际,更需上下一心,共度时艰。”他措辞谨慎,但“骨干力量受损”几个字,依然点出了潜台词。
艾伦笑了笑,抿了一口酒:“是啊,所以我才一再强调,专业的事,要交给最专业的人,避免外行指导内行,好心办坏事。埃利奥特大师德高望重,他的判断,王室完全信任。”
“这是自然。”克劳馥伯爵点头,“只是……元老院中,也不乏关心国事、希望能够更深入了解情况,以便更好地提供支持的同僚。毕竟,完全的隔绝,有时也难免会滋生不必要的猜测和……担忧。”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在为王国团结考虑。
“猜测和担忧,往往源于信息不透明,或者……别有用心者的刻意引导。”艾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伯爵脸上,“王室与法师塔的沟通渠道一直畅通,关键信息也会在适当时候,向元老院核心成员通报。但涉及具体治疗细节和核心技术,必须保密。这不仅是为了治疗本身,也是为了保护相关人员,避免他们成为某些势力新一轮博弈的棋子。伯爵阁下,您说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等于挑明了:我知道有人在搞小动作,我也在盯着。别碰那条线。
克劳馥伯爵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也依旧温和:“殿下考虑周全。是老臣多虑了。”他主动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南方行省的冬小麦收成。
艾伦又寒暄了几句,便借故离开。转身的刹那,他眼底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克劳馥这只老狐狸,虽然暂时缩了回去,但他代表的某种声音和企图,并未消失,只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和更隐蔽的方式。
沙龙另一角,马尔斯男爵正被几位贵族围着,询问军务部对“保障法案”的看法。男爵打着哈哈:“法案立意是好的,具体细节嘛,还需要多方斟酌。军务部只关心实实在在的抚恤和装备,那些弯弯绕绕的长期保障,让文官老爷们去操心吧。”他态度明确:不反对,但别把我们当枪使。
他并不知道,暗鸦的视线,已经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同一时间,王都地下,那个废弃的交汇点。
惨绿的光芒映照着石壁上的诡异刻痕。三个黑袍人再次聚首,气氛却不如之前轻松。
“……目标一(小樱)的精神污染被清除,且已建立更严密防护和主动净化机制。目标二(嫩芽)的生长进入稳定加速期,并与目标一形成良性共振循环。目标主体(林奇)的修复进程明显加快。”年轻黑袍人的汇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我们植入的‘暗示孢子’被完全净化,未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对方反应迅速且专业。”
“预料之中。”苍老声音依然平稳,“埃利奥特若是连这点手段都应付不了,也不配执掌王国法师塔。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确认了嫩芽对特定精神频率的敏感性和可连接性,也确认了对方守护力量的严密程度和反应模式。”
“接下来如何?”嘶哑声音问。
“计划不变,但方式需要调整。直接的精神渗透和污染暂时放弃,风险太高。”苍老声音缓缓道,“从外部环境着手。既然‘萌芽’需要稳定的秩序与生命能量环境,那么,我们就设法让这个环境……出现一些‘合理的’波动。”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王都的魔力网络主脉,近期不是要进行一次例行的‘冬眠期’潮汐能量疏导吗?就在法师塔的次级节点附近进行。操作上,制造一点‘微小’的、看起来像是自然波动或施工误差的能量逸散和频率干扰。不需要强到触发警报,只需要足够持续、足够‘自然’,让法师塔的防护法阵和第九层的敏感环境,不得不分出额外的算力和能量去平复、去适应。”
“温水煮蛙。”嘶哑声音明白了。
“没错。持续的、低强度的环境干扰,会不断消耗他们的维持资源,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也可能在嫩芽那脆弱的能量吸收-转化循环中,引入难以完全过滤的‘杂质’。时间久了,要么拖慢其生长速度,要么迫使他们不得不采取更激进的外部干预来维持环境,从而暴露新的弱点。”苍老声音道,“同时,继续观察王都的政治动向。克劳馥那条线,还有用。当法师塔为了应对外部环境干扰而不得不寻求更多资源或支持时,就是元老院那些‘关心者’们再次登场的机会。”
“需要通知‘庭院’吗?关于目标修复加速的情况。”
“暂时不必。‘庭院’要的是确定的结果或‘样本’。在嫩芽成熟、目标状态彻底稳定或转化完成之前,我们只需持续观察、记录,并施加可控的影响。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摧毁,而是……引导其生长,走向我们需要的‘形态’。”
惨绿灯光摇曳,将三个黑袍人的影子投在布满古老刻痕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伺机而动的根须。
法师塔第九层,深夜。
小樱结束了一轮“安抚-连接”,静静地看着林奇。嫩芽顶端,那两片嫩叶虚影,似乎比白天更加清晰了一些。
忽然,她看到林奇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但小樱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她看到林奇胸口那片湿润区域,光芒微微荡漾,仿佛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水面。而那缕一直萦绕在嫩芽周围的、与她龙威共鸣的微妙联系,似乎在这一刻,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知”——
不再是模糊的能量波动或情绪共鸣。
那是一缕……清晰的“困惑”。
如同一个在绝对黑暗中沉睡了太久的人,第一次,隐约“感觉”到了光的存在,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是一瞬,那感觉就消失了,重新被深沉如海的沉眠所吞没。
但小樱知道,那不是错觉。
林奇……他的意识,或者说,他意识的某个最边缘的碎片,在深潜的重构之海中,第一次,轻轻地……触碰到了“自我”与“外界”的边界。
嫩芽在法阵光芒中静静挺立,那两片嫩叶的虚影,仿佛在无知无觉中,又向外舒展了一毫米。
壁垒依然存在,但镜面般的意识深处,已经倒映出了第一缕,来自外部世界的、模糊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