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山雪町的天空终于放出些许蓝色,前一日还如铅块般压在头顶的云层,被风撕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间斜斜落下,照在山雪町警所门前的台阶上。
牧风翔子背着一个已经陪她跑了多次现场的布质电脑包,与高云苗子丶小林凤雪、三水洋子一起,在门口向介山良田行了一个并不算正式,却带着实意的点头致意。
“接下来就是贵局那边的工作了。”介山良田的黑眼圈还未完全褪去,却显得比前几日轻松了些,“矢阳町方面,富田已经在整理交叉材料。有关“鹰隼”的审讯记录,会通过既有渠道发往新风町。”
“我们这边的部分,也会归档。”牧风翔子道,“xrxiopvl从构成到崩解,总得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完整的影子。”
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握手丶点头丶互道保重,这些动作在数小时不眠的合作之后,反而显得干脆而自然。短暂的告别之后,四人便登上武侦局车辆,沿着山间公路向新风町方向驶去。
车窗外山雪町逐渐退在后方,前一天技术走廊里的枪声与光影,在晨光里似乎变得不那么真实,却无法被简单归入“梦境”的范畴。那是一段已经写入卷宗的现实,而且会在日后被一页页翻阅。
抵达新风町武侦总局时,已经接近中午。大楼外墙仍是他们熟悉的灰白色,入口处的金属探测门在日常运作,仿佛过去两天的一切不过是某个远方分局的“特别案件”,而与这栋建筑本身无关。
电梯到达他们所在楼层的那一刻,四人默契地没有回各自座位,而是直接转入会议室。桌上已经放着由山雪町一科提前传来的电子数据备份,几叠打印出的光谱曲线和热源图像,整齐地叠在一起。
这一天下午,他们把“击溃xrxiopvl组织”的过程,从最初矢阳町金子店的异常,到“风鸟”被捕,再到山雪町电脑城的“伪装记”行动,一点不漏地拆分成时间节点丶行动指令丶反馈记录丶数据交汇。
高云苗子负责把gvbnri7412和dnbhuipl9635的全部监测数据,以标准格式附在报表后的技术附录中。她用红笔在几页关键曲线上做了标记,标出“鹰隼”首次出现于侧门的时间点,标出技术走廊光谱异常达到阈值的瞬间。
小林凤雪则整理现场细节——黑盒子数量丶位置丶回收顺序,与矢阳町提供的结构图一一对应。她的文字比平日里略为简洁,每一段都刻意压缩到了“审阅者不会被细节拖累,却足以还原当时情景”的程度。
三水洋子把两地的情报线路梳理成一张单独的关系表,xrxiopvl的代号丶层级丶已确认与待确认的身份,用不同的线型连接。这张图在白纸上展开,就像被剥去隐蔽外壳的某种神经网络——而现在,这条网络已经被从几处主干上切断。
牧风翔子在报表首页写下标题,又停了一瞬。她没有使用任何夸张或渲染,只以内部通报习惯的样式落下几行字:案件编号丶涉案组织代号丶时间区间丶参与机构。
落笔最后,她看着纸面上那串字母——xrxiopvl——略微出神。这串勉强能被当作“单词”的组合,此刻在纸面上显得异常平静,丝毫看不出其背后曾经牵扯到多少人丶多少场景。
傍晚六点过后报表终于完成。所有纸质材料装订成册,电子版本由内网加密备份。四人把装订好的卷宗亲自送到武侦总局档案室,在这间恒温的房间里,卷宗被贴上条码,归入“2561年度重大案件”一列。
档案柜的门合上时,铁件扣锁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声音听在他们耳里,却像某种象征性的“盖棺”——与“鹰隼”被按倒在金属地板上的那一刻,隐约重叠。
从档案室回到科室时,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多数人都已下班。只有顶灯还开着,投下略显疲惫的白光。桌上的终端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内部通知,发件人栏里,是“局长室——山林渡子”。
“查看?”小林凤雪问。
“现在看。”牧风翔子点开。
简短的一份文书,没有冗长的前言。正文开头简单确认了“矢阳町丶山雪町联合行动”的结束结果,随后指出:“鉴于武侦总局机动六科四名高级干部在本次行动中承担跨辖区协调与现场主导任务,经评估,已超出常规职务范围之负荷。”
文末一段文字,以惯常的公务用语呈现,却出人意料地轻松:“经本局人事委员会讨论,通过以下安排:自2561年6月7日起,机动六科牧风翔子、高云苗子丶小林凤雪丶三水洋子,获准连续休假十日。在休假期间保留通讯畅通义务,不安排常规出勤任务。”
电子文书最后是山林渡子的署名与时间戳,没有任何额外感性的话语。
“十天。”高云苗子把椅背向后一仰,眼镜滑到鼻梁下方,“对我们来说,好像是一个有点陌生的数字。”
“上一次这么长的假,是什么时候?”小林凤雪盯着屏幕,像是在努力回忆某个早已被其他案件覆盖的日期。
“统计这种事,会让这十天从第一天起就不自在。”三水洋子收起桌上的笔记本,“不如先决定——去哪。”
目的地的建议,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提出。
“长野那边,静山町的狐雨公园。”高云苗子推了推眼镜,“六月上旬,山里的温度不会太高,游客也不算多。”
“你之前提过那里。”牧风翔子记得,高云苗子曾在某次出差途中路过那一带,却因为公事耽搁,只在车窗里远远看了一眼那片据说“晴天也会落细雨”的山谷。
“名字倒是很合适。”小林凤雪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狐雨丶山雾丶十天假期。”
“山林局长的文书上写的是“自6月7日起”。”三水洋子看了一眼终端右下角的时钟,“如果今晚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到静山町差不多是下午。赶得上看看傍晚的公园。”
决定一旦做下,接下来的安排便顺畅许多。简单收拾必要的衣物丶确认tfoknca147相机与hcdylnu421检测仪留在身边——对于她们来说,“休假”并不等于“完全脱离工作工具”,尤其是这两件已经像是身体延长部分的设备。
第二天也就是2561年6月8日前一天的清晨,她们四人带着轻装,从新风町出发。列车在城市与山地之间穿梭,窗外的景色从楼宇与广告牌,逐渐换成层叠的山脊丶稀疏的杉树与偶尔出现的田地。
快到静山町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起了变化。原本的蓝天被一层薄薄的云膜盖住,阳光变得有些发白。列车在小站停下时,站牌上写着“静山町”几个字,下面是一行略小的字:“狐雨公园下车点”。
站前广场不大,周围几家店铺的门口挂着风铃。风吹过,风铃的声音细而碎,却在这个几乎可以一眼望尽的小镇中心空地上显得格外明显。
从车站到狐雨公园还有一段路。她们四人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线步行过去,一路上经过的是与任何一个山间小镇相似的景象——低矮的民居、小型杂货店、偶尔从巷口跑出的猫。
再往前房屋逐渐稀疏,视野开始被一片坡度缓缓的树林占据。公园入口处的牌子并不大,上面用略带旧意的字体写着“狐雨公园”四字,木牌边缘有被雨水长期浸泡过的痕迹。
进入公园时天其实还没真正下雨,只是空气里有一种尚未落下的湿感。树叶的颜色在这种光线下显得略深,步道上零星有前几日留下的水渍,已经被踩出浅浅的轮廓。
“如果真有“狐雨”,大概就是这时候了。”小林凤雪说。
他们沿着公园内的步道缓慢前行,偶尔停在某处观景台,看山谷间淡淡的雾。狐雨公园得名于每逢天气转换之际,山谷中常出现的短时细雨,雨丝在太阳下呈现出几乎看不见的斜线,就像有什么轻轻划过空气。
下午渐渐向傍晚靠拢,云层变得厚重些。公园内的游客本就不多,这时候更显得安静。四人走完一条环形小径后,商量着准备离开——静山町的住宿要在天黑前确定下来。
刚走出公园主入口没多久,第一滴雨便落在了牧风翔子的手背上。那是极细的水点,凉却不冷,带着山间特有的植物气味。紧接着雨点开始均匀起来,密度却一直保持在一种不上不下的程度,既不足以构成倾盆,也绝非可忽略不计。
“真应景。”高云苗子抬头看了一眼云,“狐雨,按时出现。”
然而不管名称是否雅致,这样的雨落在行李和电子设备上,都不是好事。四人加快脚步,沿着公路往镇区方向走。过了一个不算宽的弯道之后,视野右侧出现了一块立在坡地边的招牌。
木质牌匾黑底金字,略带些刻意营造的“夜晚”氛围,上面写着:“dhunpy狐星夜云——旅馆”。
木牌下方悬着一个简单的灯箱,灯光在雨幕里有些发散。旅馆本身依着山势修建,外墙的颜色在细雨中略显模糊,只能隐约分辨出几层窗户。
“先避雨。”三水洋子简单判断,“至少先把带电的东西和身体弄干。”
她们顺着台阶走上去,踏进旅馆前的空间。这里有一个略宽的屋檐,可以暂时遮蔽雨水。就在这片屋檐下,她们注意到了那几排显得有些突兀的金属笼子。
笼子被并排摆成两列,靠墙的一排体积稍大,里面可以容纳体型不算小的动物;外侧一排较小,笼门上挂着标签,用简短的字标明笼内“住户”的性别与习性。雨点打在笼顶的铁皮上,发出密密的声响。
几只猴子正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尾巴盘在身边,时不时抖动一下;几条狗警惕地看着新来的四个人,有一只轻轻发出低鸣,却没有叫出声来。几只猫则趴在布垫上,眼睛半阖似睡非睡。鸟笼则挂在上方铁架上,几只小型鸟类在其中移动,羽毛被潮气压得有点黏。
在笼子旁边,一块立牌写着:“hdfcyeaa狸神月影马戏团演出预定——静山町狐雨公园特设舞台明日上午”。
“原来如此。”高云苗子看着那块牌,“动物是马戏团带来的。”
旅馆大门从内侧滑开,一阵带着木材与洗涤剂混合味道的暖气涌出。门口的玄关处,已经先有几个人影。粗略一看,全是这两日刚从电脑城归来的四人从未见过的面孔。
其中一人年纪略长,神情间带着一种习惯于统筹安排的自信,身姿却不显僵硬。她似乎刚从旅馆内走出来,目光在四人身上停了一下,很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是来看演出的吗?”她问,声音不高却清晰,“明天上午在狐雨公园的广场,有一场hdfcyeaa狸神月影的公演。”
对方主动提起团名,结合外面的笼子与立牌,倒也不难判断她的身份。
“我们是路过。”牧风翔子回答,“雨下大了些,就顺路进来看看有没有空房。”
“有的。”那人点头,“这个季节,静山町的客人不算多。我们马戏团占了一部分房间,还剩一些。”她顿了顿,简单自我介绍,“我是浦奈美西,团长。”
“浦奈团长。”高云苗子礼貌地应了一句。
站在浦奈美西身旁的,是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本记事本,似乎刚在确认什么安排。她顺势补充道:“我是神木杏奈子,负责马戏团行程与对外联络。刚才看你们从狐雨公园那边上来,大概也是外地客人吧?”
再往旁边是三名看上去年纪略轻一些的成员,一个身形偏瘦眼神敏锐,穿着便装却难掩训练留下的肌肉线条;另一个略显开朗,不自觉地站在稍前位置;最后一人则背着一只不大的包,神情有些内向。
他们分别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奈泽越森丶泷井泽也丶诹森浦田——并简单点头示意。名字背后是否对应某种性格,暂时还难以判断,只能先作为记忆中的标签存放。
旅馆办理入住的手续并不复杂,简短登记之后,牧风翔子四人各自拿到房间钥匙。雨势在这段时间里并未减弱,反而变得更细密。屋檐下的水线连成一片,似乎与狐雨公园的名号相互呼应。
晚餐由旅馆统一准备,用餐时马戏团的几人坐在另一侧的桌子,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明天演出的流程。话题不时提到“动物状态”“道具检查”“舞台搭建”。偶尔有笑声,却不算喧闹。
演出时间被一再确认在“明日,2561年6月8日上午”。他们对天气还算乐观,认为山里的雨多半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早晨时段不是大雨,就能如期演出。
晚餐散去后,旅馆回到了山间夜晚特有的安静。雨仍在下,打在屋顶与树叶上的声音自在地流动。走廊里的照明略显昏黄,墙纸上印着简化的星辰与云朵图案,与旅馆名“狐星夜云”相互映照。
时间慢慢推到夜间九点,牧风翔子四人各自在房间里。有人刚洗完澡正在整理明日可能用得上的地图,有人躺在床上翻看沿途带来的资料,仅仅是出于惯性而不是工作需要。
走廊的静谧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紧接着是几乎同时响起的叫喊声,从一条侧廊尽头传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诹森——诹森!”
听声音是浦奈美西和泷井泽也,音量虽不算撕心裂肺,却足以让临近房间的住客判断出事态并非小事。
牧风翔子几乎在第一声喊叫出现的瞬间,就已经从床边站起。她推开房门时,与从隔壁房间出来的高云苗子正好撞上。再过一秒小林凤雪与三水洋子也先后打开门。
“不好意思。”牧风翔子低声说了一句,但脚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叫声来源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房门紧闭,门外站着浦奈美西丶神木杏奈子丶奈泽越森丶泷井泽也四人和旅馆老板浦也森田泽。浦奈美西的手还握在门把上,脸色比晚餐时苍白了几分。门缝间隐约透出室内灯光,却看不到具体情形。
“小诹森没有回应。”神木杏奈子的声音有些发颤,“刚才敲门他没开,让浦也老板用备用钥匙打开后……他倒在里面。”
话音未落牧风翔子已经走到门口,房门半掩,房间里的空气淡淡飘出一股不属于旅馆常规气味的铁腥——那是任何一名长期在案件现场活动的人员都不会认错的味道。
她伸手把门推开到足以容人通过的程度,侧身进入。其他人紧随其后停在门边,似乎不敢再往里迈一步。
房间的布局与她们自己的并无太大差别。一张床丶一张桌、一把椅子丶一扇面向山侧的窗。区别在于地板上多出一片红色。
诹森浦田倒在床与桌子之间的空地上,身体稍微偏向左侧。左肩处插着一柄刀具,刀柄露在外面,角度有些诡异,仿佛是以一种不太平常的轨迹刺入。他的衣服在肩头一大片被血浸透,血顺着手臂流下,在木地板上散成形状不规则的斑块。
“退后。”牧风翔子按住门口众人想要冲近的冲动,声音不高,却具有某种足以让人停顿的力度,“谁都不要进来。”
她回头对高云苗子使了个眼色,高云苗子会意在门边停下,不让其他人踩进房间一步。小林凤雪则已经下意识地开始观察房间内可疑的接触点——地板上的脚印丶桌子边缘的擦痕丶门把上的污渍。
三水洋子迅速确认诹森浦田的呼吸与脉搏,动作利落而克制。左肩的伤口位置虽然危险,却未见喷射状出血,刀具似乎避开了最致命的角度。这一判断使房间里的空气从“死亡”后退了一小步,却远谈不上轻松。
“不管怎样,先把现场保留住。”牧风翔子沉声道。
她跪下从包里取出tfoknca147相机,开机的提示灯在昏黄的室内光线里闪了一下,随后归于稳定。她从门口开始,按照自身体内早已固化的顺序,拍摄门把丶门框丶地板丶脚印丶血迹扩散范围,再到诹森浦田倒地的位置。
相机的快门声在房间里一下一下落下,有节奏而冷静,与门外几人压抑的呼吸形成鲜明对比。
拍摄完第一轮整体情况,她又将镜头对准那柄插在肩头的刀具,尽量避免任何触碰。刀柄上似乎有淡淡的反光,不知是血痕还是被手掌擦拭过的汗水痕迹。
“高云。”她没有抬头,“hcdylnu421。”
高云苗子从包底层拿出一台小型检测仪,hcdylnu421的外壳被擦得干干净净,表面没有多余的标记,却能在开启后展现出远超其体积的用途。
她打开设备,从中抽出几枚已消毒的采样头。先是在门把上轻轻滚动,采集可能残留的汗液与皮肤微粒;再在地板上血迹边缘取样,以便日后区分受害者自身血液与可能存在的其他来源。
刀柄附近的血迹则用另一组采样头接触,避免交叉污染。每一枚采样头被取回后,都被立即封存在标记好的小管里,编号与取样位置一一对应。
这一切动作,都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牧风翔子用tfoknca147记录每一次采样过程的起始位置和动作范围,确保日后不会出现“取证过程中破坏现场”的质疑。
房门外,浦奈美西终于找回一点作为团长的冷静。她压低声音:“你们……是警方的人?”
“东京武侦总局机动六科。”牧风翔子没有抬头,仍在记录,“我目前担任科长。”
这句话一出口,门口的几个人明显愣了一瞬。静山町这样的小镇,马戏团成员或许听说过“武侦总局”这个名号,却很难把它与眼前这座不大的旅馆联系起来。
不过此刻谁也无暇细究这种错位感。
“从现在起,”牧风翔子站起身,转向门外,“以武侦总局机动六科科长身份,我先行对本房间以及旅馆这层走廊实施临时封锁。在地方警力赶到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本层,除非是为了必要的医疗救护。”
她的声音仍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在电脑城技术走廊里下达“封”的那一瞬间相似的冷静与决断。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大规模人流丶没有黑盒子,只有一名明显与组织犯罪无关的团体成员倒在血泊中——而这件事,在某种意义上更突兀。
“那……诹森他——”奈泽越森忍不住开口。
“我们已经确认,他目前还有呼吸与脉搏。”三水洋子答,“但不能动刀具,也不能随意挪动他的位置。静山町这边有急救体系,等地方警力抵达时,会同步协调医疗。”
“地方警力……”神木杏奈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才从“旅馆里的意外伤人”这一震荡里缓过一点神来。
“我现在就联系。”牧风翔子说,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武侦总局内网的登录页面。手机屏幕在旅馆略显陈旧的照明下泛着冷白色光泽,与房间里的血色形成鲜明对比。
内网的认证流程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输入个人id丶指纹确认丶双重验证通过。成功登入后她没有浪费时间浏览任何信息,而是直接调出联络名单,找到“长野警厅——羽鸟奈浦警部的通讯条目。
这是此前在跨地区协作会议上被录入的联络人之一,关于长野辖区的紧急案件,武侦总局按惯例需要先通知羽鸟奈浦警部,再由其统筹调遣具体的静山町警力。
“牧风翔子,东京新风町武侦总局机动六科。”连接接通后,她开门见山,“目前在长野静山町“dhunpy狐星夜云”旅馆,有一名hdfcyeaa狸神月影马戏团成员诹森浦田,左肩遭受刀具刺伤,现场初步判断涉及他人介入。房间与本层走廊已由我方先行封锁,需要贵厅立即调派静山町警力前来接手。”
电话那端短暂沉默了一秒,羽鸟奈浦显然是在迅速整理关键点。
“伤者情况?”对方问。
“尚有意识模糊迹象,呼吸和脉搏存在,但不排除失血性休克的风险。”牧风翔子简要说明,“我方已用携带设备tfoknca147丶hcdylnu421完成初步现场记录与生物样本采集,确保不影响贵厅后续鉴证程序。”
“了解。”羽鸟奈浦的声音随即稳定下来,“静山町警力将在最短时间内赶到。请在地方人员抵达前,维持现场控制,并注意旅馆其他住客的安抚。”
“明白。”
结束通话后,牧风翔子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浦奈美西等人。
雨声仍旧在屋外持续,狐雨公园方向的山影在夜色中完全看不出轮廓。旅馆走廊里的灯光没有任何变化,星辰与云朵的墙纸静静贴在墙上,仿佛这栋建筑并未意识到,自己内部刚刚被划出了一块需要小心对待的区域。
不久之前她们才把一个五个层级,一个喜欢“实验”的高层“鹰隼”所在的xrxiopvl组织从东京新风町至矢阳町三个城町地图上抹去,此刻在跨城市的长野一间山间旅馆里,一个与实验毫无关联的个人,倒在被刀具刺穿的肩头。
xrxiopvl被写进了案卷,封存在档案室里。而新的血迹,已经在木地板上铺开,等待被记录丶被调查丶被归类到另一个尚未命名的案件编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