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民,你这是干什么!”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刘再茹和吴桂花虽然很懊恼,但见他伤到眼睛。
出于人道主义,忙上前搀扶。
“李主任你理智点,咱们这是在了解情况,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赶紧去医务室看看,这眼睛没事吧!”
两人虽然对李伟民的行为气愤,可他毕竟伤到了眼睛,还是要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
“啊…我的眼睛!”
“我要瞎了……”
李伟民捂着流血的眼睛,整张脸都模糊不清了。
热血!
把他最后一点理智也撞没了。
“都给我滚!”
他一把推开两位主席。
力气大的让两人都是一个趔趄,一个跌倒,一个扶着桌子差点被热水烫到。
随后随手抄起桌上的铁皮暖水瓶,面目狰狞地再次扑向陆卫国。
“小杂种敢打你爹!”
“我他妈今天弄死你!”
陆卫国眉头一皱。
侧身一闪,轻松躲过砸来的暖水瓶,同时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李伟民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左腿膝盖猛地向上一顶。
“噗通!”
“啊……”
李伟民只感觉嘴巴一麻,再次被干翻在地摔了个四仰朝天,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刘主席,吴主席,你们都看见了!”
陆卫国又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是他先动手打人,还抄家伙,我这是正当防卫!”
“厂里的教育一直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我这么做没违反厂规吧?”
……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伟民倒在地上嗷嗷大叫。
吴桂花看着眼前这狼借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地上的李伟民,嘴唇都在哆嗦。
“李伟民!”
“你……你简直是无法无天!在工会办公室都敢动手打人!”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刘再茹也是一脸寒霜,她走到李伟民跟前,不再顾及他有没有受伤。
居高临下地斥责道:
“李主任,昨天晚上的事,我们会继续调查。”
“但今天,你在工会办公室公然行凶,态度恶劣,性质极其严重!”
“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不低于三千字!”
“写不出来,或者写得不深刻,我们就直接把材料上报给厂纪委!”
“你想想这件事的后果,要是再搅弄是非,就算你舅舅也保不住你!”
李伟民趴在地上,捂着鲜血直流的眼框。
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啊嘶……”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另一只手怨毒地指着陆卫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陆卫国,你敢打我,你给我等着!”
“我不让你跪下给我磕头道歉,我就是你孙子!”
一顿威胁之后,他踉跟跄跄地冲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陆卫国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等着?”
“还跪下道歉?”
“我还真想看看你变成孙子,跪下叫我爷爷时的大场面有多滑稽。”
时间过的很快。
陆卫国得到两位主席的安抚后,也到了下班时间。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心情舒畅,又有一些担心。
他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推开门。
屋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母亲王翠芬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一声不吭地抹着眼泪。
桌上今天摆的是二米饭,大米和苞米混着煮的,还有一盘带着点肉星的土豆炒白菜。
但谁都没有吃,现在已经凉透了。
父亲陆铁生坐在饭桌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劣质的绿叶香烟。
整个小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发紧。
看到陆卫国进来,陆铁生掐灭了烟头,在桌上摁了摁。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了早上的暴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疲惫和担忧。
“儿子,你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
“你跟爸说句实话,你和那个张雅婷,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在厂里,我走到哪儿,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那些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老师傅,瞅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我这张老脸……真是没地方搁了。”
“今天我就要你一句实话……”
他没有骂人,眼里还含着泪花。
父亲一辈子没对他弯过腰,说过软话。
而现在。
这番话却比任何打骂都让陆卫国难受。
这就是他的父亲,一个把名誉和自尊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
“爸,您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陆卫国走过去,拉开椅子,在父亲对面坐下。
他没有回避父亲的注视。
“爸,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选择了半真半假的解释,把重生的秘密死死埋在心底。
“是李伟民在整我。前几天,我抓住王大头从仓库里往外倒腾东西,让我给拦住了。”
“然后李伟民就设了这个局要毁了我。”
“张雅婷……她也是被李伟民给逼的,这孙子居然让张雅婷去给他扒裤子,她不敢不听……”
“所以昨晚才拉着我去壮胆,谈判……”
“结果上了李伟民的当……才闹出那么当子事。”
这番说辞,完美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因撞破阴谋而遭报复的受害者,这恰恰是陆铁生这种耿直脾气的人最能理解和接受的理由。
果然,陆铁生听完,沉默了。
他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哆嗦着手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李伟民……这个狗日的孙子……”
“早晚不得好死!”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一旁的王翠芬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老陆啊,这可咋办啊!”
“本来孙启山就是为了整你,把你安排到李伟民的车间。”
“现在儿子又得罪他了,你们以后在厂里还咋待啊!”
“儿子这要是真被扣上个作风问题的帽子,以后谁家姑娘还敢嫁给他啊……”
父母的担忧和愁容,象两把尖刀,狠狠扎在陆卫国的心上。
前世的悲剧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父亲为了给他翻案,求遍了所有人,磕碎了膝盖,最终气病交加,含恨而终。
母亲哭瞎了眼睛,熬坏了身体,在无尽的痛苦中度过馀生。
不!
这一世,绝不能再重演!
陆卫国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铁生和王翠芬都被他吓了一跳。
“爸!妈!”
陆卫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你们信我一次!”
他看着父亲的眼睛,郑重地立下了军令状。
“三天,你只要给我三天时间,我就能让李伟民滚出二车间!”
“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不仅能让李伟民滚出咱们厂,我还能把他送进笆篱子!”
“如果我做不到……”
陆卫国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亲自去孙启山那个王八蛋的面前,替您去磕头认错!”
“爸妈,求你们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整个屋子。
死一般的寂静。
陆铁生彻底被儿子这番话给震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陆卫国,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儿子。
这还是那个遇事就梗着脖子犟嘴,办砸了事就闷头喝酒的浑小子吗?
这番话,这份气势……
他想起儿子是退伍回来的,在部队里就是个硬骨头。
可三天时间,怎么可能!
那孙子在二车间主任的位子都已经坐了十年了。
舅舅还是副厂长,主管人事分配的,谁能搞的动他?
那么多人看他不顺眼,这么多年了,不还是毫无办法!
三天就能办到?
别闹了,真要能做到我给你当儿子都行!
可!
或许……
良久,陆铁生把手里的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里屋。
算是默许了。
或许说,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默许。
“儿子……”
王翠芬哭红了眼,担心的抓着他的手,“咱可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啊,咱们家……可就指着你呢……呜呜~”
“妈……我知道你担心……但也不差这三天了,好吗?”
陆卫国心中一松,把母亲拦在了怀里。
他知道,这时说什么都是无力的,只有让李伟民滚出二车间,才能让父母完全信任自己。
到那时,后续做什么都会得到他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