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饭。
一家人吃的十分克制,虽然心里都想着厂里的事,但谁都没再提
陆卫国一边吃,一边想着应对的办法。
三天。
一个月。
这不是冲动之下说的大话。
这是他给父母的定心丸,也是给自己复仇之路定下的第一个明确节点。
李伟民必须滚蛋。
不仅要滚,还要让他以最耻辱,最痛苦的方式滚,最后在送进监狱。
前世,李伟民把他送进监狱,让他家破人亡。
这一世,他要让李伟民尝尝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滋味。
怎么让他滚?
硬碰硬肯定不行。
他一个刚进厂的保卫科干事,无权无势,人家是车间主任,背后还有个副厂长舅舅。
今天在工会办公室,虽然借着正当防卫占了上风,但那只是小打小小闹,动不了李伟民的根基。
最多就是让他受了一些皮肉之苦。
想要在三天内把他从二车间主任的位子上掀下来,光靠工会那边的调查远远不够,而且孙启山一定会把事情压下来。
所以……
必须用舆论。
用群众的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八十年代的国企工厂,就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
在这个社会里,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权力,而是名声。
一旦一个人的名声臭了,那他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干什么事都束手束脚,最终寸步难行。
李伟民想用流氓罪搞臭他,那他就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
李伟民,就是个仗势欺人,玩弄女性,卑鄙无耻的真流氓!
而引爆舆论的导火索,他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住在自家楼下,全厂有名的广播站,刘婶。
有了对策。
陆卫国吃得很快。
王翠芬看他狼吞虎咽,还以为他饿坏了,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那盘本就没几片肉的土豆炖白菜,肉星全进了他的碗里。
“慢点吃,儿子,不够锅里还有。”
陆卫国点点头,没说话,三下五除二扒拉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
“爸,妈,我出去一趟。”
陆铁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说好的给儿子三天时间,他不能反悔。
就算再担心,也要压着。
不就是三天吗?
三天时间都给不了儿子,父子之间还谈什么信任?
王翠芬却是一脸紧张:“这么晚了,你干啥去?”
“我找我战友有点事,马上回来。”
陆卫国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捂着兜里的白瓷瓶雅霜,本来是要送给妹妹的,现在要用在刘婶身上。
他掐着点,现在这个钟点,正是各家各户去公共水房打开水准备洗漱的时候。
刘婶家也不例外。
果然,陆卫国刚走到楼梯口,就和拎着两个暖水瓶,哼着小曲儿上楼的刘婶撞了个正着。
刘婶四十多岁,烫着一头当时最时髦的小卷发,人很热情,就是嘴巴有点碎。
厂里家属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准能从她嘴里听到最详尽的版本。
“哎呦,卫国啊,这急匆匆地干啥去?”
刘婶看到陆卫国,立马停下脚步,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
“刘婶,刚下班啊。”
陆卫国憨厚地笑了笑,主动打招呼。
“可不是嘛,累死个人。”
刘婶抱怨了一句,随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哎,卫国,我可听说了啊,今天在工会,你把李伟民那孙子给揍了?揍得好!他可真不是个玩意儿,打死都不多。”
她的脸上满是兴奋和解气。
陆卫国心里一动,看来消息传得比自己想的还快。
他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刘婶,你可别瞎说,我哪敢打领导。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切,你就跟婶儿装吧!”
刘婶撇撇嘴,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到底咋回事啊?外面传得邪乎,有的说你跟张雅婷那丫头在仓库里搞破鞋,有的说李伟民陷害你,婶儿都听糊涂了。”
来了!
陆卫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没有立刻解释,反而把手里的白瓷瓶雅霜往前一递。
“刘婶这些闹心的事您就别问了,我都上火了。这雅霜是我战友孙大鹏跑长途在南方顺便进的货,卖剩下的给我送来好几瓶,给你一瓶!”
刘婶一看这还没开封的小白瓶雅霜,眼睛都亮了。
“哎呦,这哪好意思呢,卫国,你这孩子太实诚了。”
她嘴上客气着,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哎呀,还是桂花味的呢,这在咱们大商场可买不到,就普通的还老断货呢。”
“多少钱,婶儿给你。”
“刘婶,你这就见外了,战友送的,不要钱。”
陆卫国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憋闷,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成功勾起了刘婶的全部好奇心。
她把暖水瓶往地上一放,拉着陆卫国就在楼梯拐角蹲了下来。
“好孩子,跟婶儿说说,到底受啥委屈了?你放心,婶儿不是多嘴的人,就是替你着急!”
陆卫国又推脱了几句,才在刘婶你不把婶儿当自己人的埋怨下,被逼无奈地开了口。
他没有说昨晚仓库里的细节,而是把整个故事的时间线往前拉,进行了全新的编排。
“刘婶,这事……唉,都怪我多管闲事。”
他一开口,就给自己定了个好人的基调。
“其实,李主任他……他惦记张雅婷不是一天两天了。”
“啥?”刘婶的八卦之魂瞬间点燃。
“他好几次找张雅婷,说只要那丫头肯跟他睡觉……肯跟他好,年底转正的名额就给她,厂里新盖的宿舍楼,第一个分她一套。”
陆卫国说得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愤慨。
“张雅婷一个刚从农村来的小姑娘,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天天哭。”
“可她又不敢得罪李主任,怕被穿小鞋,工作都保不住。”
“畜生啊!”刘婶一拍大腿,骂了出来,“李伟民他老婆不也在咱们厂里吗?他怎么敢!”
“谁说不是呢。”
陆卫国苦笑一声,“前天,李主任又逼张雅婷,让她晚上去第三仓库,说最后谈一次。张雅婷实在是没办法了,她知道我是退伍回来的,在部队里学过两下子。就哭着求我,让我陪她去一趟,给她壮壮胆,就当是去帮她跟李主任求个情,让他高抬贵手。”
“我寻思着,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所以我就答应了。”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怒。
“谁知道……谁知道李伟民那个孙子那么不是东西!”
“他根本就不是想谈判,他是设了个套!”
“他见张雅婷不从,就想把我们俩堵在仓库里,诬陷我们俩有作风问题!”
“这样一来,张雅婷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他想逼死那丫头啊!”
这番话,逻辑严密,合情合理,把一个“仗势欺人,求爱不成反设局陷害”的衣冠禽兽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