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畜生啊!”
刘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气得脸都白了。
“李伟民……这……这也太歹毒了!这心得多黑啊,他怎么能这么做!”
“这还不算完!”
陆卫国加了最后一把火,他凑到刘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还跟张雅婷说:你别不识抬举,当我的情人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大舅是孙启山副厂长,我大舅说了在红星厂,他想让谁生就生,想让谁死……就绝对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红星厂说白了这是他们家的天下!”
“刘婶,你说,这话吓人不吓人?”
孙启山!
当这个名字从陆卫国嘴里说出来,刘婶浑身一震。
这作风问题要是牵扯到厂领导,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典型的官官相护,欺压底层工人!
“他……他真这么说?”
刘婶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千真万确!”
陆卫国斩钉截铁,“要不是张雅婷把这话学给我听,我哪有胆子跟他对着干啊,你也知道我是部队退伍的,一身血性还没退光呢!遇到这事我能忍吗?”
“可惜啊……这孙子背景太深了,我真是玩不过他。”
“我估摸啊,我和我爸在厂里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
“我们家以后…可咋办啊…”
说到这里。
陆卫国故意捂住了脸,委屈的象个孩子,趴在了刘婶身上。
听完这些话。
刘婶咬着后槽牙,脸都白了。
随后掉下了两行眼泪。
她象安抚自己的孩子一样,抚摸着陆卫国的脑袋,哽咽着。
“卫国,你受委屈了。”
他能联想到李伟民平时那副笑里藏刀的德行,和孙启山在厂里一手遮天的做派。
她完全相信这就是铁的事实。
百分之百地信了!
“好啊……好啊,太好了!”
“好他个李伟民!”
“好他个孙启山!”
刘婶怒吼着猛地站起来,擦了一把眼泪。
因为蹲太久,腿一麻,差点摔倒。
她扶着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卫国,你放心!这事婶儿知道了!”
“咱们工人阶级可不是好欺负的!他以为有个当副厂长的舅舅就能无法无天了?”
“我呸!”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对不能!”
“卫国,你赶紧回家啊。”
“别想那么多,这事婶子就算工作丢了,也要给你去要个说法。”
刘婶拎起暖水瓶和鱼,气冲冲地就往楼下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真是无法无天了……真是反了天了……这红星厂还成了他们舅甥的天下了……”
看着她的背影,陆卫国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鱼饵已经撒下。
就等着鱼儿上钩,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一夜过后,风向全变了。
第二天一早,陆卫国去公共厕所,就听见隔壁坑位的两个师傅在聊天。
“哎,听说了吗?二车间的李伟民,那小子真不是人啊!”
“咋地了?”
“他看上人家张雅婷了,想搞破鞋,人家不干,他就拿转正名额威胁人家!还把他那个当副厂长的舅舅搬出来,说要让人家小姑娘在厂里待不下去!”
“我操!真的假的?这么猖狂?”
“那还有假!后来人家小姑娘没办法,找了保卫科新来的那个退伍兵,叫陆卫国,去评理。结果李伟民那孙子倒打一耙,把人堵仓库里,说人家耍流氓!你说这人有多坏!”
“妈的,以前就是听人说他爱撩骚,没想到这么胆大包天!”
“就是啊,不过也不怪。那张雅婷长的也忒他妈漂亮了,那大胸脯子……谁不想摸摸啊……”
“滚犊子,思想肮脏……”
……
陆卫国在隔间里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看来第一天的舆论扩大计划成功了。
或许用不到一天,一上午就够了。
到了中午。
食堂打饭的队伍里,女工们也在叽叽喳喳。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李伟民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恶心!”
“可不是嘛,他老婆还是咱们一车间的呢,这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
“我听说啊,昨天陆卫国在工会把他给揍了,打得满脸是血!要我说,就该打!打死这号臭流氓都不解恨!”
“对!咱们可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这事必须得给陆卫国和张雅婷一个公道!”
等陆卫国走到厂区,流言已经升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听说了吗?李伟民想强上张雅婷,被陆卫国撞见了!”
“不对不对,我听的版本是,李伟民把他舅舅孙副厂长都叫来了,想一起欺负人家姑娘,陆卫国一个人打跑了他们好几个!”
“真的啊?那陆卫国也太厉害了!”
……
谣言传到最后,已经完全脱离了事实。
但没有人关心事实是什么。
人们只关心这个故事够不够劲爆,够不够解气。
李伟民,一个有权有势、仗势欺人的恶霸。
陆卫国,一个见义勇为、不畏强权的平民英雄。
张雅婷,一个无辜可怜、惨遭迫害的美丽厂花。
还有一个包庇李伟民作恶的大领导孙启山!
所有戏剧要素都齐全了。
工人们积压已久的对干部特权、对不公平待遇的不满,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
陆卫国在厂里巡逻,他能感觉到大家对他的变化。
昨天还对他指指点点的工人们,今天看他的表情,全都充满了敬佩和同情。
王大头远远地看见他,吓得一缩脖子,躲到机床后面不敢露头。
陆铁生正在擦拭他的机床,几个老师傅围在他身边,不再是昨天的劝解和质疑。
“老陆,你养了个好儿子!”
“是啊,有种!象个爷们!没给你丢人!”
“这事咱们不能不管,必须去厂部要个说法!不能让李伟民这种害群之马,沾污了咱们红星厂的名声!”
陆铁生听着这些话,腰杆挺得笔直,昨天还布满愁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骄傲。
他看着在大门口巡逻路过的儿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里别说多自豪了。
“我陆铁生教育出来的儿子那还能错的了?”
“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就在这时。
车间的大喇叭又“刺啦”一声响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起,是厂里一把手书记周振邦。
“关于近期流传的李伟民同志的相关问题,厂党委高度重视!”
“经研究决定,即刻成立联合调查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对事件进行彻查!”
“在调查期间,二车间主任李伟民,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另外,厂里决定,下午三点,在厂俱乐部召开全厂职工大会!请全体职工,准时参加!”
广播结束。
车间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
“厂长英明!”
“太好了……”
陆卫国站在人群中,看着父亲激动通红的脸。
三天。
他只用了一天。
爸,儿子一定会帮你把这些年丢了的脸面全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