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李伟民家里
他脑袋上缠着一圈发黄的纱布,上面还渗着点血丝,正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着二锅头。
辛辣的液体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邪火。
“让老子写检讨书,我写尼玛的比……”
就在这时。
突然!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王大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汗,裤腿上还沾着泥。
“主……主任……不好了!”
李伟民斜着眼瞥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骂道:“嚎丧呢?天塌下来了?”
“不是啊主任!”王大头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厂……厂里的大喇叭……广播了!”
“说……说把你给……停职了!”
“还……还要成立什么狗屁调查组,下午开全厂大会,估计是拿这件事当典型来讲了,你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啥!”
咣当!
李伟民手里的酒瓶子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你说啥?再说一遍!”
“停我的职?”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凭啥!他妈的凭啥停我的职!被打的人是我!我他妈眼睛都快瞎了!他们还停我的职?”
“还他吗让我写检讨,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屈辱!
愤怒!
一股脑全冲上了头顶。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挨了一顿揍才请了一天假,不在一天就下课了,扯什么犊子。
“老子是他妈二车间主任,我大舅是副厂长孙启山,他们算个鸡毛停我职!”
“谁在喇叭里喊的?”
李伟民带着一身酒气,破口大骂。
王大头嘴直打哆嗦,“周,周书记……”
“周书记是个鸡扒……”
可他话刚骂到这,忽然顿了顿。
这才意识到周书记是周振邦,那可是红星机械厂的一把手。
“窝草他妈的。”
“一把手怎么了!”
凭着酒气和自己没有什么把柄在厂里,还有自己心里的委屈。
他又暴怒起来。
“一把手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停我的职啊!”
“我他妈找他们算帐去!”
李伟民抄起桌上的一根擀面杖,脑袋上的纱布歪到了一边,样子癫狂。
这时。
他老婆冯桃花从里屋扑出来,死死抱住他的腰,哭着喊:“伟民!你别去!你疯了啊!去了不就更说不清了!”
今天男人在家里喝闷酒,她放心不下,特意请了半天假。
就是担心他喝多了闹事。
可就这,还是没拦住。
“滚开!”
李伟民一骼膊就将她甩开,冯桃花撞在墙上,疼得半天没起来。
王大头也吓傻了,哆哆嗦嗦地拦在门口:“主任,主任你冷静点,这会儿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再说去您也不能拿家伙啊……”
“撞你妈!”
李伟民一脚踹开王大头,跟头发了疯的公牛一样冲出了家门。
可刚冲到大院里,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酒醒了一半。
原本聚在一起唠嗑的邻居们,看见他出来,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好奇。
是鄙夷,是幸灾乐祸。
他甚至能听见有人压着嗓子在背后小声议论。
“瞅瞅,就是他,李伟民。”
“哎呀妈呀,真不是个东西,咋不把他脑袋开瓢了,真是活该!”
“听说他媳妇天天被他打,这回可算遭报应了。”
……
这些话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割着他的脸皮。
他李伟民在厂里横行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就在这时,他老婆冯桃花追了出来,一把拽住他的骼膊,哭着往回拖。
“你还嫌不够丢人啊!赶紧跟我回家!”
被自己老婆当着全院人的面拉扯,李伟民最后的理智也崩了。
他有了个发泄的由头,猛地甩开冯桃花,指着周围的人破口大骂。
“看啥看!都没见过人啊!”
“一群长舌头的臭婆娘!再他妈乱嚼舌根,老子撕烂你们的嘴!”
一个平时就不怕事的老爷们儿听不下去了,掐着腰就怼了回来。
“咋地,李主任,做了亏心事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你这点能耐都用在欺负小姑娘,跟咱们工人耍威风上了是吧!”
“滚回你家去吧!”
众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了。
“卧槽你们妈的,一帮穷逼临时工,跟谁俩的呢!”
李伟民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冲上去干仗,却被冯桃花死死拖住。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我李伟民早晚收拾你们这帮土老帽……”
“我早晚让你们跪下来求我!”
“一帮土鳖,一天天的,跟谁俩逼逼赖赖的呢…啊?”
“是你爹揍的你来我跟前叫唤,看我敢不敢敲碎你的狗头……”
……
最终,他被王大头和冯桃花硬生生拽回了家。
砰!
门被狠狠关上。
“都给我滚!”
李伟民把王大头也关在了外面。
王大头一看这事要闹大,忙跑回厂子,打算亲自找他大舅孙启山去。
外面的指指点点被隔绝,屋里的气氛却更加压抑。
突然!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伟民把所有的怨气和耻辱,都发泄在了自己老婆身上。
“你他妈拉我回来干啥!”
“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人,你也不说帮我干他们!”
“我养你有什么用!”
“你个窝囊废!”
冯桃花捂着脸,被打得跌坐在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不拉你,你还想咋地?跟全院的人打一架啊?那你的名声就更臭了!”
“名声?”李伟民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绝望,“老子现在还有个屁的名声!”
他一脚踹翻了饭桌,碗筷碎了一地。
“陆卫国……张雅婷……你们这对狗男女!”
“老子本来想让你们身败名裂,结果……结果我自己却成了全厂的臭流氓!”
“我他妈真流氓了我也认了,我连你手指头都没碰一下啊……”
“凭什么!”
“啊……凭什么,我不服……”
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眼睛,门牙还缺了一颗,说话都漏风。
心里都是委屈。
可是能跟谁说啊。
他现在不敢出门,就连邻居都对他指指点点。
跟别说厂里那些人了。
一想到这里。
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妈的,我早晚弄死你陆卫国,你给老子等着!”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白酒,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嗝……”
一个酒嗝上来。
他红着眼,一把揪住冯桃花的头发。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不下蛋的鸡!要是给老子生个儿子,老子至于在外面受了欺负都没人帮吗?”
“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生几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啊,有什么用!”
“你个废物……”
拳头雨点般落下。
冯桃花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哭声,不敢反抗。
李伟民打累了,喘着粗气,又灌了几口酒。
酒精彻底麻痹了他的神经,也放大了他心底的恨意。
“陆卫国……”
“我他妈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李!”
他推开门,踉跟跄跄地冲了出去,这次没了王大头,更没了冯桃花拦着。
他拿着酒瓶子,跌跌撞撞就朝着红星机械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