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的嘴是堵不住的。
即便赵小兵用很大的声音放了狠话,附近的人不议论张雅婷,但其他人可没惯着。
议论声越来越大。
开始急速蔓延。
“我靠,原来是这么回事?张雅婷自作多情啊!”
“合计这张雅婷靠着有几分姿色,谁多看她几眼就感觉是对她有意思,图谋不轨,可真能自恋……”
“我就说嘛,李主任咋说也是个中层领导,那么大的干部,咋可能明目张胆的干那种事!”
“说的就是啊,他就算脑袋里有龌龊的想法,也要顾忌影响的……”
“那陆卫国不见义勇为,结果被当成驴肝肺了?”
……
“长的年轻好看就是资本,就连道歉都惹的那些男人抓耳挠腮的。”
“就是说,你看看那丫头就是农村来的,要啥没啥……可就是招人。连赵小兵都上去递手绢了……”
“唉,谁让人家生养的好呢……”
“也别怪说,张雅婷可真会长,吃啥了这是。小身板也不胖啊,那胸脯子咋那么大……跟一对小西瓜似的。”
“可不说呢,屁股也那么翘,特别是穿牛仔裤的时候,不知的还以为她要轰炸男宿舍的……”
“咯咯咯……扭那几下可真骚,我可学不来…”
陆卫国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果真啊。
人在利益面前,是什么都可以舍弃的。
尊严,名声,甚至是事实本身。
张雅婷这篇检讨,虽然把她自己踩到了泥里,却保全了孙启山和李伟民的面子,也换来了她想要的转正和房子。
同时,也给她自己作证了清白,成了知错就改的好同志。
幸亏,她还算有良心。
把我定义成了一个被误会的“好同志”,而不是一个流氓。
好…
这样也好。
从此以后,就不用担心有人会那种事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希望……转正和单身宿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吧。
说实在的。
对于张雅婷提上裤子不认帐,孙启山那里反水,陆卫国心里还有有些不舒服的。
他没想到这个年代的女人,会对第一次这种事这么放的开。
就是不知道她会用什么办法继续钓赵小兵这条金龟婿啊……
要是真结婚了,不见红,她怎么解释呢?
就在他思绪杂乱的时候。
孙启山走到了主席台中央。
他一出现,台下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主管后勤和人事的副厂长,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
“同志们,刚才的事情,就是一个误会。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嘛。”
“都是一个厂的同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慢悠悠地说着,然后拿起一张纸。
“下面,我宣布一项人事调动通知。”
“经厂党委会研究决定,李伟民同志工作方式简单粗暴,不再适合担任二车间主任一职。现调任第一仓库,担任仓库主管,望其在新的岗位上,深刻反思,好好工作。”
话音刚落。
人群皆是震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二车间主任,那可是管着几百号人的实权岗位,现在不干了,调去管仓库?
那一号仓库是啥地方,就是一些工作、生活垃圾堆放的地方。
而且也没有任何油水和权利。
那地方别说值钱的铜了,就连一根铁丝都没有。
这不是一撸到底了吗?
哎呀呀,这孙厂长真是大公无私啊,对自己外甥这么狠。
……
可陆卫国却不这么想。
他摇摇头苦笑,不禁感叹这孙启山的手段。
厂子是他说的算。
几号仓库要放什么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年代的人是没有什么记忆的。
事情过去,很快就会被大家遗忘。
等时机成熟,孙启山安排铜料、铝锭、进口轴承等等这些金贵东西,全部放在一号仓库。
那他李伟民不就发财了?
唉。
那已经不是耗子掉进米缸了,那是把黄鼠狼直接派去看鸡窝,还给了它一把钥匙!
这他妈哪是处分?
这是变着法子给外甥捞好处呢!
这就是权力。
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处分变成肥差。
陆卫国坐在人群中,后背挺得笔直,虽然已经把所有事情看得通透,但脸上并没什么表情。
这一手,他早就料到了。
孙启山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损失那么多利益,真的折损自己的亲外甥。
就在这时。
主席台上的孙启山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
“为了加强二车间的生产领导力量,经厂党委会研究决定,由原二车间副主任,八级钳工钱海同志,担任二车间主任一职!”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钱海师傅在工人里威望极高,是厂里公认的技术大拿,为人又公正,让他当主任,所有人都服气。
孙启山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掌声渐渐平息。
他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似乎不经意地落在了陆卫国和他父亲的方向。
“同时,为了表彰先进,鼓励咱们工人钻研技术,厂里决定,破格提拔陆铁生同志,为二车间生产副主任!”
“职称也由原来的六级工提升为八级工!”
轰!
整个礼堂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的议论是暗流涌动,现在就是开了闸的洪水!
“啥?陆铁生当二车间副主任了?”
“我的天!那他工资不是从65块,直接涨到115块!翻了快一倍!”
“哎呀妈,老陆可算扬眉吐气了!”
“谁不说啊,在那六级工上一憋就是二十多年,我看着都替他抱屈!”
“也该轮到老陆出头了,太他妈不容易了……”
“是啊,被李伟民那孙子压了十多年……”
工人们面面相觑,对这次的职位调动大为满意。
陆铁生自己也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主席台,又扭头看看自己的儿子,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周围的工友们已经纷纷朝他涌来,拍着他的肩膀,满脸喜色地道贺。
“老陆!恭喜啊!”
“行啊你老陆,深藏不露啊!”
“儿子有出息,你这也要当领导了!”
……
谁都知道,要是没有这次的事件,厂里的大领导绝对不会认真对待此事。
而这次“仓库”事件,成了导火索。
陆铁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
陆铁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晕头转向,只能木纳地应着。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围工友们一张一合的嘴、兴奋的道贺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副主任?
八级工?
一百一十五块?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地砸进他耳朵里。
可他却觉得每一个字都那么陌生。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车间打盹时做的一场荒唐大梦。
可紧接着,一个更让他心神巨震的念头出现在浑浊的脑袋里。
儿子!
他挺起身,朝着远处儿子的座位上看去。
宽阔的后背,任由人群乱成一团,他依旧稳坐如钟。
“卫国……”
“爸这不是在做梦吧?”
儿子在饭桌上发的誓还回荡在耳边。
三天,让李伟民从二车间滚蛋!
可是……这才过去一天啊!
仅仅一天!
李伟民真的被撸了,而自己……自己这个被压了二十多年的老骨头,竟然一步登天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直接掉下了一座金山!
他是在做梦吗?
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受这窝囊气了。
这一定是梦!
否则,这一切怎么可能发生?
他这一辈子,除了埋头干活,就没奢望过别的。
可现在,梦里都不敢想的好事就这么砸在了自己头上。
……
而这时。
只有陆卫国。
在所有人的狂喜和嘈杂中,隔着攒动的人头,抬起头。
与主席台上的孙启山对视了一眼。
孙启山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子洞悉一切的掌控感。
那眼神仿佛在说:
小子,看到了吗?
这就是手段。
我能让李伟民下去,也能让你爹上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闹也闹了,好处也拿了,再不识趣,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陆卫国忽然笑了。
他收回目光。
到此为止?
孙启山,你把李伟民这条毒蛇放进了一个更大的粮仓,他只会变得更贪婪,更凶狠。
你以为这是结束?
不。
这只是开始。
等着吧!
你们以为的那是金山银库,其实那是你们舅甥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