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波澜不惊,只是将手里的烟头在桌上摁灭。
孙启山。
这个老狐狸,动作比想象的还快。
能请动麻老四这种在西城说一不二的地头蛇,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
看来,自己想躲在幕后,让李大刀这伙滚刀肉去慢慢消耗李伟民和王大头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对方直接掀了桌子,叫来了最大的庄家。
也好。
既然躲不了,那就不躲了。
“陆哥……是麻老四!”
“城西的老大,麻老四!”
其他三人也是为之一震,这可是辽安市的四大手子之一。
李大刀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他……他怎么亲自带人找上门了!”
“慌什么。”
陆卫国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华,点上。
他扫了一眼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四人。
“去开门。”
“啊?”黄小毛腿肚子都在转筋,“陆哥,不能开啊!麻老四这逼心黑手狠,开了门咱们就完了!”
“开门。”
陆卫国重复了一遍,不容置疑。
他看着李大刀,一字一句地交代。
“门开了以后,你们什么都不用干。”
“就把我往天上捧。”
“记住,把我捧得越高越好,就说我是你们新认的大哥,事都是我交代你们办的。”
“剩下的,我来。”
李大刀愣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捧?
捧得高摔得惨啊!
可他看着陆卫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不知为何,心里那滔天的恐惧,竟然被压下去了一丝。
真大哥,这才是真大哥啊!
关键时刻为了我们四个把事都顶了!
他咬了咬牙。
妈的,烂命一条,赌了!
大不了就再挨上几刀,这大哥跟的值。
黄小毛三人也是同样的想法,虽然浑身都在打哆嗦,但也在一边抄起了家伙,准备迎战。
“哥几个都机灵着点!”
李大刀深吸一口气,抄起桌上半瓶没喝完的白酒。
“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
壮着胆子,一步步去开门。
哐!
门又被狠狠踹了一脚,木屑纷飞。
“别他妈踹了!”
“想把房子拆了啊!”
李大刀手都在抖,终于,他猛地一咬牙,拉开了门栓。
门被“哗啦”一下从外面拽开。
门口,乌泱泱堵了十几号人,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
为首的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脸上都是麻坑,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狠厉。
他就是麻老四。
“李大刀,你小子最近挺鸡扒跳啊。”
麻老四吐掉烟头,用脚尖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小弟也全部涌了进来,顺手柄门从里面关死,堵住了所有退路。
李大刀和黄小毛几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缩在了墙角,跟几只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四……四哥……”
李大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别他妈叫我哥,我啥时候认你跟我混了。”
麻老四上前。
“啪啪啪啪”的拍着他的脸。
“瞅瞅你这鸡扒熊色,仗着脸上这道疤在这片混吃混喝的到处崩钱,瞧你这点出息……”
疯狗冷哼一声,“麻老四,爹当年还给你手下留情了,看来你不长记性啊,还敢在西城区搞事。”
这一刀就是疯狗砍的。
李大刀被拆穿过往,攥着拳头不敢说话。
面对疯狗,他有莫名的心理阴影。
麻老四绕过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白酒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烧鸡和猪头肉。
“日子过得不错嘛,还有闲钱吃香的喝辣的?”
“李大刀,你也别怪四哥不给你留情面。道上的规矩你懂,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麻老四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李大刀。
“今天,你留下一根手指头,让我回去给人家交个差。”
李大刀浑身冰凉。
完了。
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麻老四继续道:
“然后,你给我滚出辽安。”
“你的这几个兄弟也别在这片混了。”
“不然,下一次就不是一根手指头那么简单了。”
就在这时。
麻老四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主位上那个从他们进门开始,就一直坐着没动弹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侧对着门口,正慢悠悠地抽着烟,桌上还摆着一碗满满的白酒。
从始至终,连头都没回一下。
仿佛他们这十几号人,就是一团空气。
好大的架子!
“哟,中华烟?”
麻老四眯起了眼睛,试探性的问。
陆卫国吐了一口烟圈,完全没搭理他,喝了一酒。
脸颊瘦长的疯狗,一看对方装逼,无视自己的大哥。
当即就炸了。
“操你妈的,你他妈谁啊!”
疯狗拎着一根铁棍,指着陆卫国的后脑勺就破口大骂。
“没瞅见我四哥来了吗?你还敢坐那儿吃饭?”
“给老子跪下!”
陆卫国没动。
甚至连抽烟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草拟吗的,找死!”
疯狗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天大的挑衅,怒吼一声,抡起铁棍就朝着陆卫国的脑袋砸过去!
李大刀几人吓得惊呼出声。
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身体完全跟不上眼睛。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直稳坐如山的陆卫国突然猛地起身。
他甚至没有转身。
只是右手,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猛地向侧身迎上!
不是拳头,而是手肘!
“嘭!”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巨响。
陆卫国的肘尖,精准无比地砸在了疯狗冲过来的面门上。
“咔嚓!”
一声清淅的骨裂声。
疯狗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象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正面击中鼻梁。
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噗通!”
他仰面栽倒在地,鼻血象是开了闸的龙头,瞬间糊满了整张脸,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一招。
秒杀。
然后他还又稳稳当当的坐了回去,继续嚼着花生米,喝酒。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住了。
麻老四手下那帮气势汹汹的混混,全都愣在了原地,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疯狗,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太快了!
太狠了!
这他妈是什么人?!
“操!”
“敢动我们兄弟!“
“弄死他!”
“我干你麻痹,干死他!”
短暂的死寂后,是滔天的怒火。
剩下的小弟们红了眼,嘶吼着就要一拥而上。
“都他妈给我住手!”
麻老四猛地一拍桌子,喝止了手下。
他死死地盯着陆卫国的侧影,那双眯着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下,快、准、狠,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
这不是街头混混打架的王八拳,这是真正下死手的杀招!
这小子,是个硬茬子!
就在气氛僵硬只时。
陆卫国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笑了笑。
然后撸起裤腿,把军用尖刀拔了出来。
锵的一声。
钉在桌上。
在之后。
他拿起那盒中华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却不点燃。
他就这么平静地看着麻老四,一言不发。
那股子从容不迫,视十几把刀棍如无物的气度,让麻老四心里“咯噔”一下。
“朋友,哪条道上的?”
麻老四沉声问道。
“划个道吧。今天这事,恐怕是个误会。”
他混了这么多年,眼力劲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这要是打起来,那寒冷如光的刀子,恐怕扎谁身上谁就活不了。
鱼死网破?
他可不至于和个亡命徒去拼命!
陆卫国还是不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甚至带着几分轻篾的眼神,打量着麻老四。
这一下,轮到李大刀表演了。
他不是忘记了捧陆卫国。
而是真的被吓的差点尿了裤子。
他看着陆卫国这通神鬼莫测的操作,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胆气也壮了起来。
他猛地往前一步,挺起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麻老四,瞎了你的狗眼!”
“这是我大哥!陆卫国!”
“市局刑侦队的陈东,陈大队长,你们知道不?”
“那是我陆哥战友,交过命的生死兄弟!”
黄小毛脑子转得最快,立刻跟上,声音又尖又亮,确保屋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陆卫国!”
“陈东!”
这两个名字,象是两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爆炸。
麻老四一伙人的脸上的镇定,瞬间崩塌了,原来是上过战场的,怪不得这么狠。
麻老四瞳孔猛地一缩,直勾勾地看着陆卫国,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就是传言中的那个陆卫国?”
“啊,不,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