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老四身后的那十几个小弟,刚才还一个个凶神恶煞,现在全都傻了眼。
陆卫国?
那个把孙副厂长外甥李伟民搞得灰头土脸的陆卫国?
那个让市局刑侦副支队长陈东亲自出面,称兄道弟的陆卫国?
这两个名字在辽安市的道上载得神乎其神,几乎成了个不能招惹的禁忌。
谁能想到眼前的这位,就是陆卫国这尊大神?
麻老四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今天要是真动了李大刀一根汗毛,怕是明天就得进去吃窝窝头。
孙启山那个老王八蛋,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变得诡异至极。
麻老四脸上那股子狠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搓着手,往前凑了半步,瞬间没了底气。
“陆哥,陆哥您看这事闹的……这纯属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麻老四说着,狠狠瞪了一眼墙角的李大刀,那意思是,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李大刀心里都快冤枉死了,你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
麻老四眼珠子一转,端起桌上那碗没动过的白酒,双手捧着,恭躬敬敬地递到陆卫国面前。
“陆哥,我麻老四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这碗酒,我敬您,给个面子,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您看咋样?”
这是道上的规矩,碰杯泯恩仇。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陆卫国身上。
李大刀和黄小毛几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陆卫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接那碗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麻老四捧着酒碗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僵硬。
他手下那帮小弟,大气都不敢喘。
不给面子?
这是要往死里整啊!
难道真的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就在屋里所有人都觉得要撕破脸的时候。
陆卫国忽然笑了笑。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板凳。
“四哥,来都来了,站着干啥。”
“坐下,边吃边聊。”
麻老四如蒙大赦,赶紧把酒碗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拉开板凳,只敢坐半个屁股。
“陆哥,您吩咐。”
陆卫国这才拿起自己的酒碗,和麻老四面前的碗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哈啊……”
他放下碗,拿起桌上的中华烟,给麻老四递了一根。
麻老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旁边的手下赶紧掏出火柴给点上。
“四哥。”
陆卫国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开口,“咱们今天,不谈打打杀杀,咱们掰扯掰扯这个理字。”
麻老四赶紧点头:“陆哥您说,我听着。”
“我这几个兄弟。”
陆卫国指了指李大刀他们,“给红星厂的李伟民干了活,人家不给钱,还骂他们是臭要饭的。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李伟民不占理?”
麻老四连连附和:“不占理,绝对是他不占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陆卫国又道:“我兄弟上门讨个说法,他把本该属于我们的钱,让王大头把钱给别人来平事?你说这是不是他们更不占理了?”
麻老四额头的汗更多了,他知道陆卫国没有明说,他在王大头那了解到,李伟民拿钱就是要找他。
“是,是,陆哥,这事办得太孙子了!”
“所以我让他们去要钱,医药费、误工费,这不过分吧?”陆卫国看着他。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麻老四把胸脯拍得邦邦响,“陆哥,这事您办得敞亮!讲究!换我,我得卸他一条腿!”
陆卫国笑了。
“所以啊,四哥。出来混,为的无非是吃口饭,活张脸。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咱们混社会的,更得讲个义气,讲个规矩。”
“谁要是坏了规矩,不讲道理,那谁就得挨收拾。你说对不?”
这番话,不光是说给麻老四听的,也是说给李大刀他们,说给屋里所有人听的。
不喊打喊杀,却句句都透着规矩和威严。
麻老四听得心服口服,甚至有些惭愧。
跟人家这格局一比,自己平时那套打打杀杀,简直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儿科。
这才是真正的大哥!
“陆哥教训的是!我麻老四受教了!”
就在这时,一个混混凑到麻老四耳边,指了指地上还昏迷不醒的疯狗。
“四哥……疯狗他……他流了好多血,再不送医院,怕是要完犊子了……”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疯狗身上,只见他脸下一大滩血,的确良衬衫都被染红了。
麻老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看向陆卫国,欲言又止。
陆卫国象是没看见一样,摆了摆手。
“人命关天,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医院去,钱不够我这有。”
麻老四感激涕零,连忙招呼两个手下:“还他妈不快点!把疯狗抬走!”
两个混混手忙脚乱地把疯狗架了出去。
屋里清净了些。
陆卫国掐灭了烟头,这才把话拉回了正题。
“四哥,今天这事,我可以卖你一个面子。”
麻老四立刻站了起来,躬身道:“谢谢陆哥!谢谢陆哥!”
“从今往后,我这几个兄弟,不会再去找李伟民和王大头的麻烦,也不会再去红星厂门口转悠。”
“但是。”陆卫国话锋一转,“你也得帮我传个话。”
“您说!”
“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再敢找我或者我兄弟的麻烦,那我陆卫国可不管他是什么厂长还是主任,我发誓让他们下半辈子绝对不会好过。”
陆卫国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我说的就包括……今天让你来办事的那个人。”
他没有说出孙启山的名字。
但麻老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句轻飘飘的话,比刚才那记肘击还让他心惊肉跳。
这是敲山震虎,这是隔空下战书!
“陆哥,您放心!”麻老四郑重地抱拳,“您的话,我一字不差,一定带到!”
“那行了,散了吧。”
陆卫国挥了挥手。
麻老四如闻天音,带着剩下的人,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还小心翼翼地把门给带上了,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卫国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面对十几号人,他看似从容,实则精神高度紧绷,后背也早就湿透了。
不慌是假的。
但这场豪赌,他赌赢了。
旁边的李大刀、黄小毛、赵大斌、刘铁柱四个人,还愣在原地,跟四根木桩子似的。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们的冲击力太大了。
他们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解决问题的。
不动刀,不动枪,就凭几句话,就把城西老大麻老四说得服服帖帖,恭躬敬敬地滚蛋了。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境界?
想混的好,背景,胆魄,实力,手段……缺一不可。
“咕咚。”
黄小毛狠狠咽了口唾沫,打破了寂静。
他看向陆卫国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崇拜,而是狂热的敬畏,象是信徒在仰望神只。
李大刀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同样处于震撼中的三个兄弟,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决绝。
他被疯狗砍的那一刀,这些年压着的屈辱,在今天陆卫国把疯狗干翻那一刻,全都释放出去了。
噗通!
他第一个双膝跪地,跪在了陆卫国面前。
眼里都是泪花。
“陆哥!”
噗通!
噗通!
噗通!
黄小毛、赵大斌、刘铁柱三人也毫不尤豫,齐刷刷地跪成一排。
四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李大刀从兜里颤颤巍巍地掏出烟点燃当香,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对着地面,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陆哥!从今往后,我们兄弟四个的命,就是您的!”
“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您让我们撵狗,我们绝不抓鸡!”
“陆哥我黄小毛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有二心,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黄小毛三人也跟着磕头,声音嘶哑而又坚定。
刘铁柱更是夸张,直接拿刀割破手,把血滴在酒里。
“陆哥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我赵铁柱要是对您有二心天打五雷轰,出门让车撞死……”
赵大斌也不甘示弱,“陆哥我也是,我要是干对不起您的事,我,我……我全家都不得好死……”
几个没文化的汉子誓言没什么华丽的词藻,却朴实无华的道出了自己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