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
王建军听到消息,担心的把陆卫国数落了一遍。
可陆卫国就是厚脸皮,嗯嗯啊啊敷衍了事。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在周一会传开。
但那些谣言无所谓,把钱实打实的拿在手里最实在,因为用不了几天他就会用钱堵住所有人的嘴。
就在这时。
桌上的电话“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他急忙拿起电话。
“喂,哪位?”
“卫国啊……是我!大鹏啊!”
电话那头,传来孙大鹏激动又压抑的声音。
陆卫国一阵激动。
“钱到了?”
“到了!今天一早就到了!”
“你特么可真狠啊,在哪弄了三千块!”
“你差点把我吓死。”
陆卫国不和他绕,忙道:“别说废话了,钱到了就去拉货,尽快回来!”
孙大鹏的声音都在颤斗,“好好好,我早就去市场看好了,你说的那些玩意儿,蛤蟆镜,连裤袜,还有那啥……健美裤,这边都有!我今天就把货配齐了,下午连夜往回赶,八天差不多就能到家。”
“路上注意安全,别跟人起冲突。”陆卫国叮嘱道。
“放心吧!我现在精着呢!”
……
挂了电话,陆卫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南方的货源,稳了。
而就在这时。
厂区的小路上。
周小兵终于堵到了张雅婷。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得意。
“雅婷!你听说了吗?陆卫国现在成夜市的小摊贩了!哈哈哈!”
张雅婷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致地翻着,下面是一条合身的灰色长裤。
她今天特意描了眉,嘴唇也抹了点口红,但那张俏丽的脸上却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和烦躁。
她不想搭理周小兵,转身就想走。
“哎,你别走啊!”
周小兵一步拦在她面前,夸张地模仿着,“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啊,新出锅的油炸土豆条,一毛钱一包!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
“跟李大刀那帮残废混在一起,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看他这辈子是彻底完了,当了混子早晚就要惹事,惹了事厂子就会把他开了。”
“这下他就不会在骚扰你了……”
张雅婷终于忍无可忍,冷冷地看着他。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
“雅婷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小兵见她不为所动,顿时来了气。
“雅婷,我这是为你好!你可得离他远点,那种人,就是个垃圾,谁沾上谁倒楣!你看他现在,为了还钱觉悟都没有了,和混混在一起投机倒!”
张雅婷没有再说话。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摆地摊?
和混混在一起?
这些消息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失望。
可脑海里,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卫国那双深邃又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那个在办公室里,捏着她下巴,说要让她乖乖听话的男人。
那个在厂门口,轻而易举就让陈队长为他站台的男人。
他……真的会这么简单就自甘堕落吗?
不,不可能。
张雅婷的心里,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这一定是他的又一个算计!
他绝不是周小兵这种只能看到表面现象的蠢货能看懂的!
可这个计谋到底是什么?
她想不通,只觉得一阵阵心慌。
要不我早点把钱要回来吧,万一他和别人干仗被抓紧去,我的钱就打水漂了。
……
二车间。
刺耳的打磨声和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
陆铁生正戴着老花镜,一丝不苟地用锉刀打磨着一个精密的零件。
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力,锉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老陆!老陆!”
新上任的车间主任钱海,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机器的破布。
陆铁生头也不抬,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活计。
“又咋啦,咋呼啥?”
“哎呀,不好了!”钱海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是你家卫国……出事了!”
陆铁生的手,猛地一顿。
“他又怎么了?”
“他……他周末这两天去夜市摆摊了!”
“就是工人俱乐部外面那个夜市!还……还跟李大刀那伙人混在一起,当上头儿了!听说是在卖什么油炸土豆条!”
“你说……啥?”
“和混混……”
陆铁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钱。
老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听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全厂都传遍了…”
“…老陆,你……你没事吧?”
哐当!
一声巨响,钳子掉了下去。
陆铁生的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扶住机床,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感觉喉咙口一阵腥甜,天旋地转。
摆地摊……
跟二流子混在一起……
“孽障……”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我的脸……我陆铁生一辈子的脸……全被这个孽障……丢尽了!”
……
工会办公室。
主席刘再茹和副主席吴桂花,正一人捧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喝水。
“刘姐,这事可闹得太不象话了。”
吴桂花一脸愁容,“陆卫国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好好的保卫科干事,多体面啊,非要去投机倒把,还跟那帮社会上的人搅和在一起。”
刘再茹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想不开?我看他是想得太开了!”
她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
“他借了全厂两千多块钱,十天之后要还清,全厂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他这是被逼上梁山,没办法了。”
“可这路子,也走得太野了。”吴桂花叹了口气,“这下子,孙启山那边,可就有话说了。上次咱们去他家,他爹都气得要上吊。这回……唉,陆铁生师傅这一辈子的清名,怕是真的要毁在儿子手上了。”
刘再茹站起身,看向窗外,听着厂区广播里正在播放高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神态变得严肃起来。
“这事啊,我看没那么简单就能过去啊。”
“你看着吧,这只是个开始。”
“孙启山肯定会借这个由头,大做文章。”
“咱们工会,得留点神,别真让他们把陆铁生这个老实人,往死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