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辽安市工人俱乐部外的夜市,出现了一道奇景。
天刚擦黑。
一个挂着“陆记油炸土豆条”牌子的摊位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那队伍,从夜市口一直甩到马路边,拐了好几个弯。
“哎,同志,给我来两包!一包咸的,一包甜的!”
“我要蒜香的!多放点料!”
陆卫国听取了“复盘”的意见,又推出了梅子粉和蒜香盐两种新口味。
甜口的梅子粉酸甜开胃,深受女同志和小孩子的喜爱。
而蒜香盐那浓郁的香味,则让那些好喝一口的男工人们欲罢不能。
李大刀四人,彻底忙疯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褂子,戴着白帽子,虽然一个个缺骼膊少腿,但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李大刀负责掌勺和维持秩序,他那张刀疤脸往那一站,谁敢插队?
黄小毛负责收钱找钱,手都快磨破了。
赵大斌和刘铁柱两人,一个负责打包,一个负责削土豆,手底下快得象飞一样。
他们的成功,自然引来了无数眼红的目光。
很快,夜市里就冒出了七八家卖炸土豆条的摊子。
一样的油锅,一样的土豆条。
可奇怪的是,那些摊子前,总是冷冷清清。
有好奇的顾客买来一尝,立马就吐了。
“呸!啥玩意儿啊,一股子油哈味,还没俺家自己炸的好吃!”
“就是,跟‘陆记’那味儿,差远了!”
“关键是人家的料!那撒上去的红末末,才是精髓!”
价格差不多,这么一对比,反而更凸显了“陆记”的正宗和火爆。
那些模仿者,没几天就全都偃旗息鼓,在竞争和豁牙强的提醒下,都灰溜溜地收了摊。
李大刀几人看着这一幕,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们现在走到哪,都有人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刀哥”、“毛哥”,递根烟。
他们这才明白,陆卫国说的那句“靠本事吃饭”,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也不都是好消息。
这几天厂里的谣言传疯了,关于陆卫国之前的好人形象,也被彻底反转。
父母担心陆卫国真的走了外路,只能让陆小梅去盯梢。
结果陆小梅在和大家接触后,也慢慢接受了大哥的做法。
不仅没有担心,还表示支持。
她还会利用周末时间来黄小毛家帮忙。
但消息传回家里,家人还是放心不下,但改变不了陆卫国,也只能期待儿子早点把大家伙的钱还上。
把那些人的嘴堵上。
而在他们忙碌的时间里。
夜市中始终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正是孙启山的秘书,郝为民。
今天是周末的最后一天。
黄小毛家依然热火朝天。
当陆小梅提着一个布兜到来时。
屋里本是吵吵闹闹,热火朝天干活的几个人,瞬间都哑火了,生怕嘴上的脏话给陆小梅留下坏印象。
“哥。”
“小梅来了。”陆卫国站起身。
李大刀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形象,一个个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黄小毛,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小……小梅,你来啦。”
“你们忙着呢?”
陆小梅倒是落落大方,把布兜放在桌上,“我给你们带了点家里蒸的豆包。”
“哎呀,妹子你太客气了!”
李大刀咧着嘴笑,那道刀疤都显得柔和了不少,“快坐快坐。”
屋子虽然还是那间屋子,但比陆卫国刚来时干净了不知多少倍。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码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那股子霉味儿,被一股油炸食品的香气和淡淡的肥皂味取代了。
陆小梅笑了笑。
看着这几个褪去了往日痞气,显得有些局促的大男人,心里的那点防备也早放下了。
她从布兜里拿出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
“我看你们头发都长老长了,跟鸡窝似的,我给你们剪剪吧。”
“那哪成啊!咋能让妹子你动手!我们瞎弄弄就行了。”刘铁柱憨厚地直摆手。
“有啥不成的,我在学校里都给我们同学剪。”陆小梅不由分说,按着离她最近的赵大斌坐下,“别动,很快的。”
赵大斌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咔嚓,咔嚓。
剪刀在陆小梅手里上下翻飞。
虽然手艺实在算不上好,剪得跟狗啃过一样,一块长一块短,但屋里的气氛却前所未有的融洽。
很快就剪完了三人。
李大刀他们几个,看着彼此的新发型,咧着嘴傻乐。
轮到黄小毛的时候,他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坐得笔直。
陆小梅给他围上布,一边梳着他那头黄毛,一边随口问道:“你这头发咋是黄的?”
“我……我也不知道,生下来就有点黄……”
黄小毛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染的,担心给小梅留下坏印象。
他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着。
那里头,揣着一个他前天在夜市地摊上花五毛钱买的,镶着红色塑料石头的发卡。
他觉得这发卡配小梅妹子那头乌黑的头发,肯定老好看了。
可他攥了半天,那发卡热得都快烫手了,也没敢拿出来。
陆卫国走到陆小梅身边,低声问:“家里咋样?爸他……还生气吗?”
陆小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也压低了声音。
“我跟咱妈都实话实说了,你干的是正经买卖,也不是大家传的那样做坏事。爸听了没吭声,这几天没再骂你,也没提断绝关系那事了。”
“就是……厂里闲话太多了,说啥的都有,难听得很。”
“恩。”陆卫国听见父母没有大事,心宽了很多。
“哥,你放心,爸就是嘴硬。晚上我回去再跟他好好说说,把这几天挣的钱给他看看,他肯定就信了。”
陆小梅又凑近了些。
“对了,我听妈说,家属院那个居委会的李大妈,最近老往咱家门口晃悠,拉着邻居问东问西的,净打听你的事。”
李桂芳?
陆卫国不动声色。
那条孙启山养的老狗,看来是闻着味儿了。
“知道了。”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你别管,好好学习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