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把那张写满价格的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陆哥!”四个人吼声震天。
陆卫国再次叮嘱,强调。
“黄毛,赵大斌,你们俩准备的新摊子。三轮车,货架,照明用的马灯,都弄利索了。”
“李大刀,铁柱,土豆条的摊子照旧。记住,味道不能变,量要足,质量要好。”
“大鹏,你睡觉。”
说完。
他利落地打开几个包。
三十条健美裤,黑的二十条,肉的十条。
三十套蕾丝内衣,粉的白的混着来。
蛤蟆镜三十副,纱巾三十条,发卡一百个。
然后全部记在帐本上。
“记住,拿了多少货,卖出多少货,都要记帐!”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巨大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包鼓鼓囊囊的,死沉。
“陆哥,你这是要干啥去?”黄小毛好奇。
“回厂里,找炮手。”
陆卫国拎起包,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晚上六点,老地方见。”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午饭后。
红星机械厂,门岗。
陆卫国戴着孙大鹏那副蛤蟆镜,拎着大包,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哎,卫国,你这拎的啥啊,鼓鼓囊囊的。”门岗的老张探出头。
“给文工团准备的演出道具。”陆卫国脸不红心不跳。
“国庆晚会,王主任让我给她们编舞,这不,缺东西,我给弄点。”
“噢!卫国现在你能耐啊,我们都得叫你陆老师了!”老张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现在全厂谁不知道,保卫科的陆卫国,成了文工团的“陆老师”。
“那快进,快进,别眈误了正事。”老张主动把拦路的横杆抬高了点。
“谢了啊张大爷,改天请你喝酒。”
陆卫国轻松进了厂。
这就是名声的好处。
要是搁半个月前,他拎这么个大包,不被翻个底朝天才怪。
厂广播室。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陆卫国一脚把门踹开。
“嚎丧呢?”
屋里,赵小兵坐在凳子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雅婷在一边抱着骼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两人听见动静都是一愣。
赵小兵更是猛地抬头,还以为是他爸来了。
可抬眼一看,居然是戴着蛤蟆镜装逼的陆卫国,吓得一哆嗦。
“你……你来干什么?”
“我来听你道歉啊。”
陆卫国把大包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
他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稿子写好了吗?让我先瞅瞅,看你检讨得深不深刻。”
赵小兵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检讨。
广播。
一想到全厂几千人都要听到他象个罪犯一样念检讨,他就感觉天要塌了。
他爸那句“滚出红星厂”还在耳朵边上响。
“噗通”一声。
赵小兵这次彻底不要面子了,直接跪在了陆卫国脚下。
“陆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厂长儿子的样。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嫉妒你,不该背后捅刀子!”
“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只要不让我去广播,你让我干啥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
“以后你和张雅婷愿意干啥就干啥,我再也不缠着她了,也不和你做对了行不行?”
他开始磕头。
一下,一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卫国没动。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蛤蟆镜挡住了他的所有情绪。
就是要这样。
把你的尊严,你的骄傲,全都踩在脚底下,碾碎。
你才记得住疼。
而张雅婷更是连声叹气翻白眼,无比懊悔当初还想着要和赵小兵在一起,这样的男人在最后关头居然能跪下来求饶。
真是无语至极。
“行了。”
直到赵小兵额头都磕红了。
陆卫国才慢悠悠地开口。
赵小兵动作一停,满眼希冀地抬头看他。
“想不道歉,也行。”
“真……真的?”
赵小兵的声音都在颤斗,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陆卫国,说话算话。”
陆卫国身体前倾,凑近他。
“我这人,不喜欢看人出丑。让你去广播站丢人现眼,没啥意思。”
“再说咱们又没啥大仇是不是,何必闹成这样。以后咱们是好兄弟,可不能这么死掐了,咱们的死对头应该是孙启山,李伟民他们那帮狗东西。”
“对对对,谢谢陆哥!谢谢陆哥!”赵小兵激动得语无伦次。
“先别急着谢。”陆卫国抬手,止住他的磕头。
“我这儿,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下。”
“您说!别说小忙,就是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用不着你的命。”陆卫国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国庆联欢会,厂里最热闹的时候,几千人都在。我要在主席台底下,最显眼的位置,摆个摊。”
摆摊?
赵小兵愣住了。
“就叫‘迎十一,服务职工’展销摊位。这事,你爸是厂长,你得给我办了。”
赵小兵脑子飞速转动。
这事不难。
以他爸的名义,安排个摊位,就是一句话的事。
用一个无伤大雅的摊位,换自己不用在全厂面前公开出丑。
这买卖,血赚!
“没问题!陆哥,包在我身上!”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现在就去找我爸!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去吧,我等你好消息。”
陆卫国挥挥手。
赵小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冲出了广播室。
他要去保住自己最后的脸面。
他却不知道,自己刚刚亲手,为陆卫国的计划,铺上了最关键的一块砖。
他,已经成了棋子。
广播室的门被赵小兵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他把目光落在张雅婷身上。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工装,腰被皮带束得极细,胸前的饱满快要撑开衬衣的纽扣。
“去把门锁上。”
陆卫国坐在椅子上,命令着。
“哦,好。”
张雅婷娇羞一笑,码着小碎步,急忙关上门。
“咔哒。”
张雅婷心里一紧。
“卫国哥……”
“你真好……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面子。”
他带着一丝羞涩和激动,走回陆卫国身边,主动坐下去勾住陆卫国的脖子。
看着她戴着时髦的蛤蟆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个男人,刚刚还象个阎王,逼得厂长儿子下跪磕头认错。
他真有能耐呀。
“ua……”
她主动献出香吻,然后试探问,“上午我看见你坐上一辆卡车走了,是不是孙大鹏从南边回来了,一切都顺利吗?”
“都看见了?”陆卫国问。
“没……其实也没看见什么。”张雅婷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哦?”
陆卫国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捏住她光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赵小兵的事,你替他求情,我给你面子了。”
“现在,轮到咱们俩算算帐了。”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都是你的人了,还有什么帐呀…我的不就是你的…”张雅婷疼得蹙眉,却娇羞的撒娇晃了晃陆卫国。
“不,一码归一码。”
陆卫国凑近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我欠你的钱,一分不会少。”
“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惊喜?
张雅婷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两个字吸引了。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墙角那个巨大的帆布包。
整个厂子都在传,陆卫国从南边弄回来一车好东西。
这个包里,装的就是那些传说中的时髦货?
她那点爱慕虚荣的小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什么……什么惊喜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上了一丝娇媚。
她甚至主动伸出手,轻轻搭在陆卫国的脸上,不安分地划着圈。
陆卫国笑了。
这女人,上钩比鱼还快。
“想知道?”
“恩……”张雅婷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陆卫国松开她的下巴,转身走到那个大包前。
他没有完全打开。
只是拉开了一条缝。
然后,他从那条缝里,慢悠悠地抽出一样东西。
一条黑色的,带着奇特光泽的……裤子。
不。
那不是裤子。
它紧绷,贴身,从腰部一直延伸到脚底。
张雅婷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这是什么?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儿,要是穿在身上绝对会很性感,肯定要比舞蹈队的那些小姑娘更好看。
“这叫,健美裤。”
陆卫国把那条裤子,扔到她怀里。
“国庆晚会,你穿这个再搭配一个超短裙,上台主持。”
“我保证,全场所有男人的眼睛,都会在你身上。”
“包括,周书记的儿子,孙副厂长的外甥,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市里来的大领导。”
……
“啊?”
张雅婷惊讶的捂住小嘴巴,她可不是那些保守的大姑娘,她一个人在寝室的时候还要照着大镜子欣赏自己挺翘的身材。
她如果在晚会上出名,说不准就会引起市领导的重视,走上更大的舞台。
陆卫国见她动心了。
又拿出整套内衣,发卡,纱巾和墨镜……
“那择日不如撞日,现在你就先试穿一下,给我好好品鉴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