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车间，热处理工段。
刺鼻的机油味混着金属烧灼的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王大头猫着腰，动作比耗子还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纸包，摊开，里面是几颗颜色略深、泛着不正常蓝光的轴承。
这是孙启山托人从外面搞来的次品，淬火工艺根本不到家，硬度差了一大截，就是样子货。
他左右看看，趁着老师傅去厕所的工夫，迅速撬开装合格品的油封铁盒。
手指哆嗦着，把那几颗次品塞了进去，又把几颗好的揣进自己兜里。
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后背的工装全湿了，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心脏怦怦直跳。
另一边，机修二车间生产副主任陆铁生，正带着几个技术骨干，围着一台崭新的联合收割机做最后的调试。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一丝不苟地测量着某个部件的间隙，神情专注。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批货是给矿上的，大订单！不能出一点马虎！”
“尤其是轴承，装配前必须再检查一遍，听见没！”
“放心吧陆主任，我们都检查过了，保证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
可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王大头投来一道阴狠的目光。
……
副厂长办公室。
孙启山悠闲地泡着一杯高碎茉莉花茶，茶香袅袅。
王大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厂长，办妥了。”
孙启山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问：“手脚干净？”
“干净！神不知鬼不觉！我特意在他们排查完，上机前换的。那批轴承只要一上机，不出三天，保准磨成滚珠！”王大头压低声音，比划着名。
孙启山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
“这批设备一出厂，陆铁生就是重大生产安全责任。撤职是小，等着吃牢饭吧。”
“我倒要看看，他陆卫国的老爹进了监狱，他还能不能在厂里蹦跶起来！”
“这叫，釜底抽薪。”
厂广播室。
赵小兵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戳的批条，兴冲冲地跑来。
这是他爹赵德柱亲自批的，“迎十一，服务职工”展销摊位。
他为了把戏做全套，还在另一侧也批了一个摊位，避免厂里人说闲话。
而赵小兵再次返回广播室，就是要去邀功，要去换回自己的脸面。
刚到门口，他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凳子不堪重负的声音。
赵小兵的脑子“嗡”一下炸了。
他浑身僵住，鬼使神差地把耳朵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恩……卫国哥……”
“凳子要散架了……”
“我站起来吧……”
轰！
赵小兵感觉自己被一道天雷劈中，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了个透彻。
他想踹门。
他想冲进去，可他的腿，软得象面条。
他缓缓靠着墙，滑坐在地。
原来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一个小丑！
两行滚烫的泪，从他脸上滑落。
“赵小兵？你蹲这儿干啥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赵小兵猛地抬头。
沉巧儿穿着一件白色雪纺衫，配着一条藏青色长裙，正不解地看着他。
“我……我来找雅婷对稿子。”
赵小兵慌忙擦掉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嘶哑。
沉巧儿是国庆晚会的主持人之一，张雅婷和赵小兵也是。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内心天人交战。
撞破？
冲进去，让沉巧儿看看里面的丑事？
不。
不能。
他斗不过陆卫国。
闹开了，陆卫国和张雅婷可以说他们在处对象，光明正大。
到时候，自己还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他爸会亲手打断他的腿。
放弃吧。
这个女人，这个贱货，不要也罢。
文工团里，白小静，曲婷婷，哪个不比她干净？
哪个不比她清纯？
哪个人的家世背景不比她好？
想通了这一点，赵小兵心里的恨意反而消散了些，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不甘。毕竟他连张雅婷的手都没好好摸过，追了那么久，有些不甘心。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对着门里喊。
“雅婷！雅婷同志！你在里面吗？沉秘书找你对稿子！”
他这是在提醒里面的人。
也是在告诉自己，这场仗，他认输了。
沉巧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赵小兵今天怪怪的。
“那我先去趟办公室，你们先对稿子，一会我空了再来。”她说完，转身走了。
过了好一阵。
“咔哒。”
门开了。
陆卫国从屋里走出来，顺手接过了批条。
“办妥了？”
“妥……妥了。陆哥。”
赵小兵的声音干涩，递给他条子。
陆卫国展开批条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他拍了拍赵小兵的肩膀。
“好样的，兄弟。”
然后，他从脸上摘下那副酷酷的蛤蟆镜，亲手给赵小兵戴上。
“送你了。”
冰凉的镜架，贴在赵小兵发烫的脸上。
他通过深色的镜片看着陆卫国，对方脸上挂着一丝莫测的笑。
这明明是示好，是奖励。
可赵小兵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堵得慌。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奖励了。
而是被烙上了一个属于别人的印记。
他成了陆卫国的狗，一条会办事的狗。
“好了，你们忙工作吧，我先走了。”
“雅婷同志，晚上的约定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见不散，很期待与你携手前行……拜拜。”
陆卫国转身和张雅婷暧昧的对视了一眼，拎起大提包走了。
两人的眼神里，那种暧昧扯不清的东西已经藏不住了。
可赵小兵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陆卫国……你别太得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这胯下之辱，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
陆卫国走后。
张雅婷忙把不整齐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她脸颊潮红，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一身淡蓝色的工装穿在身上，却掩不住那份刚刚被滋润过的风情。
“赵小兵同志你先外面等我一下。”
说着，她忙用身体遮挡住凳子上的衣物。
“哦哦，好。”
赵小兵的视线越缝隙，发现她匆忙的在凳子上把那些衣物塞进了包包。
一条黑色的从未见过的奇怪裤子。
还有一件……蕾丝边。
他不敢多看，急忙低下头，准备要关门。
可却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