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舞蹈队排练室。
陆卫国拎着那个巨大的军绿色帆布包，推门而入。
屋里，十几个穿着紧身练功服的姑娘正压腿、下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松香粉的味道。
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陆老师！”
“陆老师你回来啦！”
白小静和曲婷婷第一个围了上来，她们穿着黑色的练功服，身段窈窕，脸上全是欣喜。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陆卫国在她们心里的地位，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保安干事，而是能歌善舞的陆老师。
“排练呢？”陆卫国把大包往地上一扔。
“恩！王主任说节目不能停，我们先自己练着。”白小静回答，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全是好奇，“陆老师，你这大包里装的啥啊，鼓鼓囊囊的。”
陆卫国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
“昨天，多谢大家仗义执言。”
“也感谢这么多天你们对我的信任，欠你们的本钱过几天还，今天我是先来兑换利息的。”
他拍了拍帆布包。
“给你们发利息。”
利息？
姑娘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啥利息呀陆老师？”
“再说我们帮你也不是为了利息，干嘛这么客气呀。”
“是不是有好吃的？”
“我猜是雪花膏！陆老师肯定在南方弄到了雪花膏吧！听说你上午和南方回来的朋友走了。”
……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陆卫国没说话。
他蹲下身，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
第一样东西被掏了出来。
“来一人一副！”
蛤蟆镜。
一副又一副，茶色的，黑色的，在灯光下闪着时髦的光。
“哇！”
几个胆大的姑娘发出一声惊呼。
这玩意儿她们只在电影里见过，戴上贼拉风。
这礼物让姑娘们心花怒放的不得了，都抢着拿在手里戴上，问身边的人好看不好看。
“哇，小梅，你戴上可真漂亮，就象画报里的大明星！”
“哎呀，队长你的戴上更好看，好象邓丽君呀……”
“有那么夸张嘛……”
陆卫国没听姑娘们叽叽喳喳，又从包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东西。
是纱巾。
红的，黄的，蓝的，上面还印着小碎花。
还有亮晶晶的塑料发卡，带着假水钻，晃得人眼花。
姑娘们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哇，小蝴蝶发卡……”
“哇，我喜欢这条纱巾……”
“我美吗？”
虽然不是稀奇东西，但样式太多了，在供销社可都见不到这么多款式。
“都别抢，人人有份。”
陆卫国说着，手又伸进了包里。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东西，让整个排练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的，白色的……女人的内衣。
带着精巧的蕾丝花边，布料少得可怜。
在场全是没出阁的大姑娘，哪里见过这么大胆的东西。
一个个瞬间面红耳赤，象是被开水烫了的虾子。
“哎呀妈呀……”
“这……这是裤衩？”
“咋……咋这么小啊……”
“陆卫国同志你别掏了，多难为情呀……”
“陆卫国你讨厌不讨厌，咋能当着我们这么多的人面拿这个出来呢！”
“陆老师你可真坏……”
……
有胆小的，已经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可陆卫国现在脸皮就是一个字，厚！
管她们怎么叽叽喳喳，其实心里都美出大鼻涕泡了。
他接下来的动作，更是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他从包的最底下，抽出了一捆黑色的，紧绷的，还带着一丝光泽的……裤子。
健美裤。
“这是南方最时髦的健美裤，舞蹈裤，透气，吸汗，贴身……”
陆卫国站起身，把那条黑色的健美裤在手里抖开，还抱着一张外国大妞穿着这条裤子的画报，展示给所有人看。
“它紧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腰部一直延伸到脚底，将女性的腿部和臀部线条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这是港美流行过来的爆款……”
排练室里，彻底炸了锅。
“唉呀妈呀，羞死人了……”
“这……这裤子能穿出门？”
“把屁股绷得那么紧，跟没穿有啥区别？”
“也太不正经了！伤风败俗！”
“这都跟没穿似的，陆卫国你好坏，快收起来！”
姑娘们嘴上批判着，可眼睛却象是长在了那条裤子上，总是装作不经意的看一眼。
女人的天性，让她们对这种能凸显身材曲线的东西，有着一种本能的好奇和向往。
“时代变了，同志们。”
陆卫国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思想得解放。”
“这叫健美裤，是新时代女性，自信、美丽的像征。”
他晃了晃手里的裤子。
“再说了，这玩意儿是穿在裙子或者长款上衣底下的，又不是让你们光着屁股上街。”
“你们有啥担心的。”
“还有就是你们跳舞的时候，门一关，谁敢偷看，有啥怕的？”
这话一出。
姑娘们听听好象很有道理的样子，确实可以这样操作。
但想想好象有些不对。
“陆老师，那我们跳舞的时候你不总是来的嘛……”曲婷婷忽然冒出一句。
陆卫国有些尴尬，不过瞬间纠正她们的想法，“嘿，曲婷婷同志。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是你们的老师啊，在老师面前有什么避讳的，再说了，我又不是单独和你们谁偷偷摸摸的教程，咱们二十多人在一起，你们害羞个啥！”
“这叫艺术，我们这是为了艺术，都给我把思想放端正点……”
姑娘们都撇撇嘴，这理由太过牵强，完全说不过去。
陆卫国知道自己这是强行狡辩站不住脚，急忙锋一转，直接把兜子里的蕾丝内衣全部倒了出来。
哗啦！！！
“看看你们思想落后的样子，哪有潮流前沿的一点点认知。”
“再给你们看看时代女性是怎么引导潮流的！”
随着所有衣物倒了出来。
姑娘们都有些困惑，捡起叠在一起的衣服。
这一看不知道。
看了吓一跳。
“唉呀妈呀，陆卫国你坏蛋。”
白小静直接把蕾丝边扔到了陆卫国身上，“你，你，你怎么能当着我们的面拿这种东西出来呢。”
“就是呀，羞死人了。”
白小静立即逃跑了好远，象是生怕被什么东西传染了似的。
接着就是一群姑娘都跑了过去，和陆卫国拉开了至少十多米的距离。
陆卫国摇摇头，恨铁不成钢。
“我就纳闷了，你们在怕啥？”
他半开玩笑地扫视着一张张通红的脸蛋。
“内衣是穿在里头的，是穿给自己，和你未来老公看的。”
“你们一个个都还没对象吧？等以后结婚了，穿着这个，保准把你家那口子迷得神魂颠倒，让他知道，他娶了个多宝贝的媳妇儿。”
“老公”两个字一出口，姑娘们更是羞得不行。
“流氓！”
“陆老师你脑子里整天想些啥坏东西！”
“不害臊！”
她们纷纷啐他，跺着脚，可没一个人舍得挪开视线。
那套粉色的内衣，象是有魔力，勾着她们的心。
陆卫国看着这群口是心非的小丫头片子，心里乐开了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行了行了。”
他故意叹了口气，作势要把东西都收回包里。
“既然你们都觉得不正经，都不要，那我也不勉强。”
“我啊，只好拿去送给厂办和后勤科那几位大姐了。她们可都是结了婚的，思想开放，肯定抢着要。”
“我还听说咱们王主任是单身呢……我看看她需要不需要…”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把一条条健美裤，一件件内衣往包里塞。
话音未落。
“不行！”
一声娇喝响起。
白小静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死死堵住了门。
曲婷婷紧随其后，直接抱住了陆卫国的骼膊。
“陆卫国，你咋这样的，你不说这些东西是送给我们舞蹈队的利息么！”
“咋能拿我们的东西送给别人呢。”
这一下，象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所有姑娘都抛弃了矜持。
“谁说我们不要了！”
“就是！白给的干嘛不要！”
“我……我先替我姐收着！她结婚了，她能穿！”
“我拿回家放着，我不穿！我就看看！”
十几个姑娘一拥而上，瞬间把陆卫国围了个水泄不通。
排练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还大胆的，直接把包从陆卫国手里夺了过来。
“哎哎哎，别抢别抢！”
“那是我的！我先看见的！”
“李红梅你撒开！那条粉的是我的！”
姑娘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害羞，什么矜持。
蛤蟆镜，纱巾，健美裤，蕾丝内衣……
眨眼之间，地上那个巨大的帆布包就被抢了个彻底。
每个姑娘怀里都抱着一大堆“战利品”，脸上洋溢着得偿所愿的兴奋和一丝做贼心虚的潮红。
“一人一套啊，别多拿。”
陆卫国看着她们一个个手里拿着健美裤，怀里揣着蕾丝内衣，像得了宝贝一样护着，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成了。
国庆晚会的“活gg”，已经准备就绪。下一步就是怎么忽悠她们上台了。
在这片混乱中，没人注意到。
陆卫国悄悄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
里面是一套尺码明显更大、款式也更成熟性感的黑色蕾丝内衣，和一条同样是黑色的健美裤。
这套，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好了好了，都拿到福利了，还围着我干啥。”
陆卫国拍了拍手，从姑娘们的包围圈里挤了出来。
“我还要去你们王主任那一趟，你们先……自己研究吧。”
“陆老师你真好！”
“谢谢陆老师！”
“陆老师快点回来哈，我们还等着你指导呢。”
姑娘们心满意足地跟他道别，然后迫不及待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手里的“秘密武器”。
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抱着衣服，找着借口，一溜烟冲向了更衣室。
她们要立刻见识一下，这玩意儿穿在身上，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陆卫国没再理会她们。
他拎着那个装着黑色套装的特殊小包，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转身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那里，是文工团主任办公室。
他要去攻克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堡垒”。
王漫，那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至今未婚的女主任。
可就在这时。
白小静忽然出现他身后，想追上去，又顿住了脚步。
她捏着手力的蕾丝边，再捏捏那铁丝挂钩，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左看右看无人，用力扯。
废了好大力气直接把挂钩扯断了，然后急忙藏进了袋子里。
“妈说过，自古好男人是来抢的，下手晚，那就便宜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