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
罗伊又拿起一个瓶子。
这一次,看到罗伊的拈花指轻轻的捻起瓶口,似乎罗伊一个不小心的深呼吸都会将其打翻在地。
女人服了。
“白痴!蠢货!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那是我能在这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哦?这么严重?那这瓶呢?”
罗伊故意摇了摇手中的瓶子,那随时就要落下的样子让女人立马伸出手掌。
“别!我说!你问!”
罗伊笑了。
“回答我,为什么你会说朱莉安娜夫人号已经航行了一年,你从哪里听说的?”
女人无语。
“如果你真是那艘船的船长,就应该知道自己航行了多久!”
“回答我!”
女人被吓了一跳,不过继续说:“一年前,当朱莉安娜夫人号启程之后两个月后,我们就出发了,现在算下来不就是12个月吗?”
“你们是多久出发的?”
“1788年8月。”
“那现在是几月!”罗伊质问道。
“1789年6月”
“鬼扯!明明是”
罗伊正想争辩,可脑海里似乎有一处空白,让罗伊无从开口。
对啊,现在是几月?
不对!
一定不对。
此时他不断的回想,自己当时最后记得的日子应该是
“你该不会得了‘航行错乱症’?”
航行错乱症,罗伊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一种普遍存在的航行病,因为昼夜频繁颠倒,再加之不确定自己的位置,对环境产生了臆想,导致自己时空错乱。
该死,该不会是穿越导致的吧
“不对!总之,你说的不对劲。”
看到罗伊开始怀疑自己,女人紧接着想要靠近。
“别动!”
“不,你需要治疔,听着,你手里的东西非常重要,如果破碎了,一切的辛苦都白费了,你会让大不列颠的科学发展倒退很久!”
罗伊看着手里的瓶子,里面的黄色液体随着船只的微微晃动也跟着倾斜。
“好,第二个问题。”
女人吞了吞口水,眼睛不离开瓶子。
“你在研究什么?”
“研究探索,我在找新元素。”
“什么新元素?”
女人没有急于回答,她盯着罗伊手里的瓶子看着。
“说!”罗伊举起瓶口抬起手。
“就是你手中的东西!钠元素!别放手!”
钠?
“那这瓶液体是什么?”
“液强硷!”
“谁发明的?”
“我。”
罗伊一听,再次抬起瓶子。
“真的,是我,真是我的!我发明的!”
“你放屁!明明是汉弗莱发明的硷,你当我蠢吗?”
女人一听,立马呆愣,片刻后疑惑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哈哈!你?你是汉弗莱,别撒谎了!汉弗莱是个男的!”
“哈?”
女人紧皱眉头。
罗伊察觉到女人奇怪的盯着自己,好象没有说谎的意思。
“你全名叫什么。”
“汉弗莱戴维。”
这明显听起来就是男人的姓名,可在这个女人的口中听起来却如此自然,就象是相亲中问到对方的名字,那平稳的语气根本不象是在冒充别人。
也许是辛德拉曾经冒用乍得的名字,罗伊还是不太相信。
“说说,你怎么发明强硷的”
“”
“他怎么还没回来?”
“”
“跟你说话!”
克丽丝尔摇了摇卡洛琳,此刻她倚靠在船沿边看着躺在甲板上的卡洛琳。
“好烫!”
克丽丝尔不动声色的摸了摸卡洛琳的额头,发出了惊呼。
她并非在关心卡洛琳,只是觉得如果罗伊发现卡洛琳要是死了,会不会怪罪自己。
毕竟当时罗伊让自己划船还让卡洛琳休息。
要是卡洛琳是他的女人,凭什么自己要低人一等。
这不公平!
想到这里克丽丝尔心里开始憋屈
不对!
我为什么要妒忌卡洛琳,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等上了新南威尔士,自己就和罗伊划清界限!
卡洛琳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她很难受,嘴里念叨着,“维娃维娃药”
药?
我又不是维娃。
“”
该死!
克丽丝尔站起身,看着那黑漆漆的船舱入口,又回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卡洛琳。
随后将她拖入木桶之间的缝隙。
“这样就不会有风吹到你,会好些吧”
可即便如此,缝隙之间还是时不时的漏着风。
克丽丝尔看了看自己身上被罗伊此前撕碎的衣服,悬吊在肩膀上
索性脱下来丢在卡洛琳的身上。
然后双手抱紧,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衬往船舱里走去
该死好黑,好冷。
想回家了
此时在船舱的隔间里,两个背影并行站立,他们都盯着桌子上的仪器。
“恩,看吧,是不是成粉末了?”
罗伊看着瓶子里的液体变成粉末,知道了她确实懂怎么炼制化学品。
可这还不够。
“万一你是汉弗莱的学徒呢?”
“你怎么这么疑神疑鬼的!我是皇家学会的成员!我以我的名义发誓!”
“”
不知道为什么,任何国家的古代,都喜欢发誓。可在现代,从来不会有人用发誓来证明自己,因为大家都知道所谓的天打五雷轰和发的誓没有任何关系。
身为一个无神论者
“不对!你不是汉弗莱,你是科学家的话,怎么会信仰上帝?”
“谁告诉你科学家不能信仰上帝?!我们都是上帝创造的,包括它!”
说着,汉弗莱举起手中刚刚炼制的氢氧化钠粉末。
“好吧,姑且相信你。”
“”
“那你为什么说,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这东西貌似和生存无关吧。”
汉弗莱嗤笑,“你既然能来这里,就一定遇到过克拉肯的幼崽对吧,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不靠近这里?”
“难道不是因为它们打算把这艘船当作诱饵,诱惑更多的船过来吗?”
听完罗伊说的话,汉弗莱的眼睛肉眼可见的睁大,随后发出噗嗤的耻笑声。
“哈哈哈哈!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它是动物!是海里的动物,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高智商的行为,你真是太蠢了,哈哈哈哈!”
“”
也对,这个时候的人根本不能理解动物界里很多生物其实智商并不低。
“所以,你口中的克拉肯,它惧怕这个玩意儿?”
“当然!”
罗伊又问了一个问题,打断她的耻笑。
汉弗莱自信的脸庞让罗伊明白她没有说谎。
“这里有取之不尽的海水,提纯之后撒在船上,还有海里,克拉肯还有它的幼崽根本不会靠近,每天都撒一遍,为了一个人它们根本不会过来。
不过你说得对,克拉肯不愧是传说中的怪物,它并不笨,但也没你说的那么聪明。
至少,它把船给破坏了,一直在等待我放弃希望。
但我可没这么脆弱,只要有吃的,我就一直在这里炼制东西,等待皇家海军来救援。”
“你吃什么?”
罗伊不得不好奇,明明过了这么久,这艘船就算是补给船,那些吃的东西不应该也开始腐败了吗?
汉弗莱对罗伊招招手,示意他跟着走。
不一会就来到更下一层船舱。
一下去就闻到一股腥味,很浓,但不臭。
随后在更加通透的光线下,罗伊看到一连串的线挂在柱子上,而上面一排排的全是腌制好的肉干。
“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汉弗莱点点头,“盐很多,我不缺,如果没有危险,我还能在这里活一年。”
看着这巨大的食物储备,罗伊羞涩的低了低头。
有那么一瞬间,罗伊认为化学才应该是改变世界的最佳方式。
汉弗莱走上前,立马摘取了一片肉干放在嘴里咀嚼,然后又拿出一片给罗伊。
“不,我不饿。”
汉弗莱口里的动作停止,她惊异于罗伊说的内容,这可不象是一个落难者会说的话。
“看来你真的是才从岛上出来,居然对食物无动于衷。”
罗伊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他不能说自己口袋里可有更加新鲜的食材。
“这艘船上的其他人呢?”
一说到这句话,汉弗莱的眼神黯淡下来。
“他们啊都走了。”
“走?不带着你?”
汉弗莱摇摇头,“我倒希望他们逃了,但他们很勇敢。”
“为什么?”
“应该都死了吧,被克拉肯吃了。
我早就用这个粉末克制住了克拉肯,可克拉肯不让我们走,一直跟着,而且推波助澜把船往反方向推。
后来,他们为了去通风报信,只能用逃生船去求救。
而我告诉他们这艘船上发现了极具价值的元素,他们知道我不会走,所以想方设法逃出这片海域去求助。
最后一艘逃生船船长知道一直耗下去,食物会不够吃,于是带着最后的水手做了最后的尝试
他们在我的眼皮底下被克拉肯给拉入了水下”
听到这个故事,罗伊也跟着动容。这是勇者的故事,他低下头做了默哀的动作。
“我很自私,对吧?为了这些元素,很多人都牺牲了。但你要知道,人类的进化,避免不了牺牲。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消化这个道理…”
“多久?”
“几个月吧,天天做噩梦。”
“恩,你的确很自私…”
罗伊明白汉弗莱其实是在逃避另外一种真相关于船员们都明白困在这里都是死,唯一的出路就是尝试挣扎逃脱。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为了保护这艘船上对大不列颠未来最有用的人,他们争先恐后的尝试
汉弗莱一定明白这些船员的良苦用心,但所有人都看破不说破,为的就是不要成为双方的心理负担。
而汉弗莱说自己自私,无非是让自己好受一些。
总之,这艘船的船员和船长,他们的确伟大。
“不过,再让我选择,我估计还是会固执的留在船上吧,哪怕愧疚到死,我也无法放弃这些价值性的发现。”
两人陷入了沉默…
“你们!还在这儿卿卿我我!混蛋罗伊!”
突然,一声吼叫打破了两人的宁静。
是克丽丝尔,此刻她浑身发抖,是没有擦干的衣服裹挟在身上,内衬湿哒哒的都有些透明
“卡洛琳!她快不行了!”
“糟糕!”
罗伊突然意识到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药物,看看能不能给卡洛琳退烧。
“快!帮帮忙,有个女人,她病得不轻,高烧不退。”
汉弗莱和罗伊之间的嫌隙早已荡然无存,所以立马跟着他往甲板上跑去
当罗伊将卡洛琳放到汉弗莱指定的床上,她早已高烧不醒,就连呢喃声都不复存在。
“她怎么样?”罗伊问汉弗莱。
“太糟糕了,为什么会这样?”
汉弗莱撕开卡洛琳的裤脚,眼前的一切令人反胃不已,克丽丝尔看到这一幕立马呕吐不止。
“为什么会!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卡洛琳那只瘸腿骨头早已被敲碎,不用摸也知道根本使不上劲,而且因为组织腐烂,就象是一摊烂肉掉在腿上,发黑发烂
“为什么不截肢!这简直对她是一种折磨!她每次一碰到这只断脚肯定会疼的死去活来!”
残忍。
恐怖。
罗伊难以想象这么久的航行,卡洛琳是怎么撑下来的,换作是其她女人想必已经求死了。
难怪会一直发烧。
体内有细菌感染,还有烂肉作崇,不发烧才怪。
“她刚才一直在说药,好象一直在服药。”克丽丝尔解释道。
“药?能够压制住这种发烧征状的药都有剧毒!她一定在使用锑剂,再这样下去她的心脏和肾脏这些器官都会率先死亡!”
汉弗莱相当愤怒,这让她想起了英国不健全的人权体质,女人们长期使用毒性化妆品、有毒的食物,还有畸形的生存观念
她无法容忍一个女人会被折磨成这样。
此刻她抬头恶狠狠的看着罗伊,“你真是个畜生!”
“不是我,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她是船上的女囚。”
“可是她一定会发作,痛苦,你们没有船医吗?”
罗伊看了看克丽丝尔,两人对视一眼之后,罗伊选择了摇头。
辛德拉算是船医,不过自从知道她竟然使用鸦片来压制疼痛之后,罗伊认为这种行为和卡洛琳用有毒的药物缓解痛苦是一个德行。
而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医学落后的时代,能够活到30岁都算是福大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