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废弃矿洞时,雨势已渐渐收歇。天边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金光,将落风城的青瓦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陈默四人没有回城主府,而是直接朝着城南的清溪村赶去——从矿洞账本的标注来看,那里极可能是镇魂司的下一个目标,必须赶在他们动手前找到线索。
清溪村坐落在一条溪流的源头,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溪流错落分布,白墙黑瓦的农舍被成片的稻田环绕,田埂上的野花沾着雨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凳上下棋,棋盘是用青石板凿成的,棋子是圆润的鹅卵石,落子声清脆得像溪流的叮咚。
“几位是外来的吧?”一个穿蓝布短褂的老汉注意到他们,放下手中的棋子,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看模样像是城里来的先生?是来采风的?”
江宇笑着点头:“听说清溪村山清水秀,特意来看看。老人家,村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老汉摸了摸下巴的山羊胡,想了想说:“奇怪的事?倒是没有。就是前几天夜里,总听到后山传来‘嗡嗡’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打铁,可我们村没人会打铁啊。”他指了指村后的山峦,那里云雾缭绕,半山腰隐约能看到一片黑色的岩石,“那片黑石崖,传说是古时候炼兵器的地方,石头都是烫的,平时没人敢去。”
陈默的目光落在溪流里的鹅卵石上。这些石头与别处不同,表面光滑,却隐约能看到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被脉气长期滋养过。他弯腰捡起一块,指尖的脉铁牌微微发烫——石头里蕴含着微弱的金脉气,纯度虽低,却异常纯净,显然与矿洞的铁精同源。
“村里的孩子,有没有夜里哭闹不止的?”苏晓问道,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溪边嬉闹的孩童。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家小孙子,前几天夜里总说看到黑影在窗外晃,哭得厉害,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倒是昨天去后山采了些‘安神草’,煮了水给他喝,今天才好点。”
小石头顺着老汉指的方向看向后山,突然指着黑石崖的方向:“那里好像有烟!”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缕淡淡的青烟从黑石崖的缝隙中升起,烟色偏黑,不像是普通的炊烟,而且在风中不散,反而凝聚成一团,缓缓旋转。
“那不是烟。”江宇的脸色沉了下来,“是金脉气与浊气结合的‘烟煞’,能迷惑人的心智,让魂灵变得脆弱,方便拘拿。”
四人决定立刻去后山查看,老汉热心地给他们指了路,还塞给他们几个刚蒸好的米糕,说后山的路不好走,垫垫肚子。
通往黑石崖的山路果然崎岖,雨后的泥土湿滑,长满了带刺的藤蔓。沿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现象——路边的野花朝着黑石崖的方向倾斜,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林间的鸟儿飞得很低,叫声带着不安;最诡异的是一只正在搬运松果的松鼠,突然停下动作,眼神变得呆滞,朝着黑石崖的方向机械地走去,直到小石头用脉气轻轻碰了它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惊慌地窜进树林。
“烟煞已经开始扩散了。”苏晓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囊,分给每人一小包艾草粉,“这能暂时护住心神,别深呼吸。”
越靠近黑石崖,空气中的甜腥味就越浓,那是魂灵被侵蚀的味道。黑石崖果然名不虚传,整片山崖都是黑色的岩石,表面滚烫,即使隔着鞋子踩上去,也能感受到灼热。崖壁上布满了天然的溶洞,烟煞就是从最大的那个溶洞里冒出来的。
溶洞入口处,散落着一些奇怪的金属碎片,碎片上刻着与矿洞相同的脉文,只是更加复杂。陈默捡起一块碎片,发现上面的脉文正在缓慢地流动,像有生命一般。“这是‘炼魂炉’的零件,”他沉声道,“他们不仅要拘魂,还要在这里就地炼制脉器。”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溶洞,洞内比外面更热,岩壁上镶嵌着许多发光的矿石,照亮了前方的路。溶洞深处,果然有一个巨大的熔炉,熔炉由黑色的岩石构成,炉口冒着黑烟,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在熬煮什么。熔炉周围站着四个镇魂司的黑衣人,正在用脉文催动熔炉,他们脚下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节点处,绑着十几个村民,正是清溪村失踪的人!
村民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被烟煞迷晕了。他们的头顶上方,漂浮着淡淡的白色魂影,魂影被阵法牵引着,缓缓朝着熔炉飘去,一旦接触到黑烟,就会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炉中。
熔炉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砚。
他没有穿藏青色的长衫,而是换上了镇魂司的黑色长袍,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把刻满脉文的匕首,正在给熔炉添加一种黑色的粉末,每添加一次,熔炉里的声响就更大一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砚!”陈默忍不住喊出声。
沈砚转过身,看到四人,并不惊讶,反而笑了笑:“我们又见面了,陈默兄。我就知道,矿洞的动静瞒不过你们。”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默质问道,脉铁牌在掌心蓄势待发,“这些村民是无辜的!”
“无辜?”沈砚的笑容冷了下来,匕首指向那些村民,“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的祖辈,是当年背叛镇魂司,偷走‘炼魂炉’图纸的叛徒!这些年来,他们靠着用魂灵滋养的金脉气发家,清溪村的富饶,都是用无数亡魂换来的!”
他指着溶洞岩壁上的壁画:“这些壁画记录了真相!他们用活人献祭,换取金脉气的矿脉,让清溪村长盛不衰,而那些被献祭的人的魂灵,就被困在黑石崖,永世不得超生!我只是在‘清理门户’,回收本该属于镇魂司的东西!”
四人看向岩壁上的壁画,上面果然画着一些血腥的场景——村民们将陌生人绑在祭坛上,用匕首刺穿他们的心脏,血液流入地下,黑色的岩石随之发光。壁画的最后,画着一群人带着图纸逃离,后面跟着追杀的黑衣人。
“就算他们的祖辈有错,也不该牵连到现在的村民!”苏晓反驳道,“用邪术炼魂,本身就是错的!”
“错?”沈砚猛地提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镇魂司守护西域百年,牺牲了多少人?凭什么这些叛徒的后代能安稳度日?我要炼制‘镇魂铃’,用这些魂灵的力量,彻底净化所有叛徒的后裔,让镇魂司的荣光重现!”
他挥手示意黑衣人动手,四个黑衣人立刻放弃催动熔炉,转而朝着四人袭来,他们手中的武器发出刺耳的嗡鸣,是用魂灵炼制的脉器,能直接攻击人的神魂。
江宇率先出手,掌心的混沌之火化作四道火鞭,缠住了黑衣人的武器。火鞭中蕴含着纯净的脉气,能克制被污染的魂灵脉气,黑衣人手中的武器立刻发出痛苦的嘶鸣,表面的黑气迅速消退。
陈默则冲向那些被绑的村民,脉铁牌的金光化作无数细线,切断了绑住他们的绳索,同时金光注入村民体内,驱散了他们体内的烟煞。村民们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
苏晓翻开《脉经》,念诵起安抚魂灵的经文,经文声在溶洞中回荡,熔炉里的黑烟顿时变得稀薄,村民头顶的魂影也停止了飘动,重新回到体内。
小石头则捡起地上的金属碎片,用脉气催动碎片上的脉文,碎片飞向熔炉的炉口,堵住了黑烟的源头。熔炉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开始剧烈震动,炉身出现了裂纹。
沈砚见状,怒吼一声,亲自握着匕首冲了过来,匕首上的脉文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直取陈默的心脏。“你们阻止不了我!镇魂司的大业,不容破坏!”
陈默不闪不避,脉铁牌的金光全力爆发,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匕首刺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红光迅速黯淡。“你不是在复兴镇魂司,”陈默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是被复仇的欲望吞噬了,就像当年被浊气吞噬的鸦影阁首领!”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沈砚,他的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就在这时,熔炉的裂纹越来越大,突然“轰隆”一声炸开,无数黑色的碎片飞溅,烟煞失去了载体,瞬间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气流,朝着沈砚扑去——这些都是被炼化的魂灵怨念,此刻要向他复仇!
“小心!”陈默下意识地冲过去,用脉铁牌护住沈砚。金光与黑色气流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黑色气流在金光中痛苦地嘶吼,最终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沈砚看着那些消散的白光,又看了看陈默,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悔恨。“我……做错了吗?”他喃喃自语,匕首从手中滑落,“祖辈的仇恨,真的要延续到现在吗?”
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勇带着守备队赶来了,看到溶洞里的景象,立刻让人救下村民,逮捕了剩下的黑衣人。
沈砚没有反抗,平静地伸出双手,让士兵戴上手铐。路过陈默身边时,他低声说:“镇魂司的总部,在西域的‘锁魂塔’,那里还有更多的炼魂炉……他们说,要炼制足以颠覆大陆的脉器,用秩序的名义。”
离开黑石崖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金红色。清溪村的村民们跪在地上,朝着溶洞的方向磕头,他们终于知道了祖辈的罪恶,也明白了自己安稳生活的代价。
陈默四人站在山崖边,望着远方的西域方向。沈砚的话像一块石头,在他们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镇魂司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炼魂炉只是开始,更大的危机还在等着他们。
小石头啃着老汉给的米糕,突然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西域吗?”
江宇望着夕阳,点了点头:“锁魂塔必须去,否则会有更多人像清溪村的村民一样遭殃。”
苏晓翻开《脉经》,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清溪村·金脉”,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熔炉,熔炉的火焰旁边,画着一株正在发芽的小草。
陈默的脉铁牌在夕阳下闪着金光,他知道,新的旅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可能是比鸦影阁更庞大、更隐秘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