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江南，两岸的风光渐渐变得温润起来。
不同于西域的苍凉、昆仑的冰封，烟雨泽的水网如织，白墙黛瓦的村落藏在水雾里，乌篷船的橹声“咿呀”作响，像是浸在陈年的黄酒里，带着说不出的绵软。可这份温婉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水面上漂浮着的残荷梗上，停着羽毛脱落的水鸟；偶尔跃出水面的鱼，竟有一半长着两个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透着非人的疯狂。
“这就是双首鱼？”小石头扒着乌篷船的边缘，看着水里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左边的鱼头拼命往船底钻，右边的鱼头却张着嘴咬向同伴的尾巴，“它们自己都打起来了。”
撑船的老渔翁叹了口气，竹篙在水里一点，船身缓缓转向芦苇荡深处：“前两个月还好好的，自打那‘黑莲’在泽心开了，水里的东西就都疯了。先是鱼虾，后来连水鸟、田鼠都变得怪模怪样，泽边的几个村子，已经没人敢下水了。”
“黑莲？”苏晓放下《脉经》，书页上关于烟雨泽的记载泛着潮湿的蓝光，“《脉经》说，水脉眼纯净时，泽心会开‘净世莲’，能净化方圆百里的水系；若是被浊气污染，就会变异成‘蚀心黑莲’，所到之处，生灵心智错乱。”
江宇的指尖掠过水面，混沌火在指尖凝成一点火星，火星入水的瞬间，周围的水面“咕嘟”冒泡，几条藏在船底的双首鱼翻着白肚浮上来，鱼身上的浊脉气被火焰灼烧殆尽。“水脉里的浊气比想象中重，而且带着腐蚀性，连灵脉核的净化力都被削弱了。”他举起手中的灵脉核，晶石的白光比在落霞山时黯淡了不少。
护山熊蹲在船尾，庞大的身躯让小船吃水很深，它不时用爪子捞起水里的浮萍，皱着鼻子躲开那些散发着腥气的水藻，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吼。
船行半日，进入芦苇荡深处。这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莲香，甜腻得让人头晕。老渔翁将船停在一片开阔的水域，指着雾气深处：“再往前就是黑莲塘了，老汉只能送你们到这，那地方邪乎得很，上个月有艘巡逻的官船进去，就没再出来。”
四人谢过老渔翁，换乘了一艘更小的木筏，护山熊实在挤不下，只能让它在岸边等着，约定傍晚在此汇合。
木筏刚划进黑莲塘，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水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黑色的莲花，莲叶如墨，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花蕊里淌着粘稠的黑色汁液，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更可怕的是，每朵莲花的花瓣间，都嵌着一双眼睛，有鱼眼、鸟眼，甚至还有人眼，正幽幽地盯着他们。
“这些眼睛……是被黑莲吞噬的生灵留下的。”苏晓捂住嘴，强忍着恶心，《脉经》上的文字正在剧烈跳动，“蚀心黑莲会吞噬生灵的心智，将其转化为守护自己的‘莲奴’。”
话音未落，水面突然沸腾起来，无数只长满黑鳞的手臂从水底伸出，抓住木筏的边缘，手臂的主人——一群面色青黑的“水鬼”从水里钻出来，他们的眼睛浑浊不堪，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正是老渔翁说的失踪官船的船员，已经成了莲奴。
“小心！”陈默的脉铁牌金光暴涨，将靠近的水鬼弹开，金光落在他们身上，水鬼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上的黑鳞剥落不少，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他们还有救！”
江宇的混沌火化作数道火线，缠向水鬼的身体，火焰灼烧着他们身上的浊气，却没有伤到皮肉。“苏晓，用灵脉核！”
苏晓立刻将灵脉核贴近最近的一个水鬼，晶石的白光涌入他体内，水鬼的挣扎渐渐平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救……救我……”
就在这时，黑莲塘中央的水面突然升起一朵巨大的黑莲，莲台直径逾丈，花瓣层层叠叠，包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竟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旋涡，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又来送养料了？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正好换个新的。”
“你是谁？”陈默厉声问道，脉铁牌的金光锁定了他。
“我？”男人轻笑一声，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我是蚀心黑莲的‘莲魂’，也是这烟雨泽新的主宰。”他挥动衣袖，无数黑莲的花瓣如飞刀般射向木筏，花瓣边缘锋利如刀，带着浓郁的浊气。
江宇的火焰墙及时升起，花瓣撞在墙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却依旧穿透了几层火焰，险些划伤小石头。“他能操控所有黑莲！”
苏晓突然指着莲魂脚下的莲台：“看那里！莲台下面有光！是水脉眼！黑莲的根扎在脉眼里，所以才能不断吸收水脉气壮大！”
众人望去，果然看到巨大莲台的缝隙中，透出淡淡的蓝光，那是纯净的水脉气，却被无数黑色的莲根紧紧缠绕，像是被扼住的喉咙。
“想毁掉我的根基？晚了！”莲魂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猛地将莲根扎入水底，黑莲塘的水面剧烈翻涌，更多的莲奴从水里钻出，密密麻麻，将木筏围得水泄不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去破坏莲根！”陈默突然道，他将脉铁牌塞给苏晓，“用金光护住他们，我去脉眼里！”
“不行！太危险了！”苏晓想拉住他，却被陈默躲开。
“没时间了！”陈默的身影在金光掩护下，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巨大莲台，脉铁牌的金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光尾，将扑来的莲奴纷纷撞开。
莲魂怒吼一声，无数莲根如毒蛇般缠向陈默，陈默却不闪不避，将全身脉气凝聚在双拳，硬生生砸向莲根！“砰！”莲根断裂处喷出黑色的汁液，陈默的手臂被溅到，立刻冒出黑色的水泡，但他丝毫没有停顿，顺着断裂的莲根，钻进了莲台下方的水脉眼！
水脉眼里一片清凉，蓝光如同实质般流淌，与外面的浊气形成鲜明对比。陈默看到水脉眼的核心——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正被无数莲根紧紧包裹，晶石的光芒黯淡无光。他立刻催动脉气，金光如利剑般斩断莲根，将蓝色晶石捧在手中。
晶石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之前被浊气腐蚀的水泡瞬间消失，一股沛然的水脉气涌入他体内！
“不好！”莲魂感受到水脉眼的异动，巨大的莲台开始收缩，花瓣疯狂地砸向水脉眼的入口，想要将陈默困在里面。
就在这时，江宇的混沌火与苏晓的灵脉核同时爆发，火焰与白光交织成一道光柱，直冲莲魂！莲魂被光柱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透明，那些嵌在花瓣上的眼睛纷纷闭上，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黑莲塘的水面渐渐平静，黑色的莲花失去光泽，纷纷沉入水底，莲奴们身上的浊气也随之消散，茫然地看着四周，显然恢复了神智。
陈默从水脉眼里钻出来，手里捧着蓝色的水脉晶石，晶石的光芒与他身上的金光交相辉映。“水脉眼保住了。”
苏晓连忙上前检查他的身体，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小石头则兴奋地数着恢复神智的官差：“一共有十七个人呢！我们又救了好多人！”
傍晚时分，四人回到与护山熊约定的岸边，老渔翁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到他们带着水脉晶石回来，又听说黑莲被除，老渔翁激动得老泪纵横，非要拉着他们去村里喝庆功酒。
拒绝了老渔翁的好意，四人再次登上乌篷船。烟雨泽的雾气已经散去，夕阳的金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普通的鲫鱼在船尾欢快地游动，再没有双首的诡异。
“水脉晶石能暂时稳固水脉眼，”陈默将晶石收好，“但要彻底净化江南的水系，还需要找到其他被污染的水脉支流。”
江宇望着远处的水网，混沌佩微微发烫：“江南水系发达，支流众多，怕是要费些功夫。”
苏晓的《脉经》上，江南的水脉分布图正在发光，标注着十几处有浊气波动的支流：“慢慢来，总有清理完的一天。”
护山熊趴在船尾，用爪子拨弄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小石头的衣角，惹得小石头追着它打闹。乌篷船的橹声再次响起，在暮色中的烟雨泽里，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前路依旧漫长，清理浊气的任务也远未结束，但此刻的江南水乡，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婉。他们知道，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总有一天，所有被污染的脉气都会被净化，所有的生灵都能在纯净的天地间，自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