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南天坑到西北万佛窟,横跨大半个疆域,走了整整一个月。
越靠近万佛窟,空气中的脉气就越发凝重,曾经祥和的山野变得死寂,连飞鸟都绕着山脉盘旋,不敢靠近。路过的城镇早已人去楼空,街道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像是在诉说着曾经的繁华。
“万佛窟的主裂缝快撑不住了。”陈默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脉铁牌的金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却也带着一丝不稳,“虚渊的浊气已经开始外泄,再拖下去,整个西北都会被虚无吞噬。”
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燃烧,火焰中同时跳动着炽热与虚无两种力量,这是他在天坑秘境后领悟的新境界:“时骨钟稳定了时间,锁魂塔镇压了幽冥,镜影潭和回音谷也已平息……现在,只剩下这最后一道裂缝。”
苏晓的《脉经》早已不再需要翻阅,书页上的所有文字都化作流光,融入她的脉气之中,让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脉经》的最后一页说,虚渊的本源是‘无’,既非善也非恶,只是一种纯粹的虚无,而能对抗虚无的,唯有‘有’——存在本身的力量。”
护山熊的体型比初遇时庞大了近一倍,脖子上的银鱼鳞片与它自身的灵脉气交融,让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这是无数次并肩作战后,人与兽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小石头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身后的孩子,他的土脉气虽不强大,却沉稳如山,手中的小刀被磨得锋利无比,那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同伴的证明。
抵达万佛窟山脚下时,正是黄昏。曾经香火鼎盛的山门前,如今只剩下残破的牌坊,牌坊上的“万佛朝宗”四个大字被黑气侵蚀得斑驳不堪,隐约能看到字缝里渗出的黑色粘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虚无感。
窟内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有巨兽在地下呼吸,每一次震动,都有黑色的浊气从石窟的缝隙中喷涌而出,让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
“主裂缝在‘万佛殿’最深处的‘涅盘台’。”苏晓指着石窟深处,那里是当年灵均大师封印虚渊的地方,“玄阴的残魂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现在,那里的封印应该已经彻底破碎了。”
四人没有犹豫,踏着残垣断壁走进万佛窟。
窟内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惨烈——无数佛像倒塌碎裂,泥塑的菩萨像被浊气侵蚀得面目全非,露出里面的木骨;壁画上的飞天仙女变成了扭曲的黑影,仿佛在痛苦地挣扎;地面上的石板裂开巨大的缝隙,黑色的浊气从缝隙中翻滚而出,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最深处的万佛殿,曾经供奉着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卧佛像,如今佛像的半边身体已经坍塌,露出后面的涅盘台。台中央,一个直径十丈的黑色裂缝正在缓缓扩大,裂缝中涌动着纯粹的虚无之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向里拉扯,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裂缝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由纯粹的浊气与虚无组成,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这才是虚渊的真正形态,或者说,是虚渊在人间的具象化。
“你们终于来了。”虚渊的声音直接在四人的脑海中响起,没有性别,没有情绪,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千年。”
“等什么?等我们彻底封印你吗?”陈默的脉铁牌高高举起,金光如太阳般耀眼,照亮了整个万佛殿。
“封印?”虚渊的身影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波动,像是在笑,“你们以为,灵均当年真的封印了我?不,他只是与我做了一个交易——用他的脉魂为代价,换三千年的安宁,让人间积蓄足以对抗虚无的力量。”
他的身影向四周扩散,化作无数张脸,其中一张正是灵均大师的面容,眼神悲悯而坚定:“现在,三千年已到,是时候决出胜负了——是你们的‘有’吞噬我的‘无’,还是我的‘无’同化你们的‘有’。”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裂缝中涌出无数虚无触须,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缠向四人!
“护住彼此!”陈默大喊,脉铁牌的金光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将四人与护山熊笼罩在内。虚无触须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罩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破碎。
江宇的混沌火同时爆发,炽热与虚无两种力量交织成螺旋状的火龙,撞向虚渊的本体。火龙穿过虚无触须,直接命中裂缝旁边的身影,身影剧烈波动,却没有消散,反而有更多的虚无之力从裂缝中涌出,补充着它的形态。
“没用的。”虚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裂缝还在,我就源源不断。”
“那我们就先堵上裂缝!”苏晓突然开口,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绿光,《脉经》的流光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陈默,用你的金光托住我!江宇,用混沌火为我开路!”
陈默立刻会意,将脉铁牌的金光凝聚成一道光柱,托着苏晓向涅盘台飞去。江宇的火龙在前方开路,灼烧着袭来的虚无触须,为她清理出一条通路。
“想献祭自己?”虚渊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身影猛地膨胀,无数虚无触须如暴雨般射向苏晓,“灵均的老路,走不通第二次!”
“我们不是灵均!”小石头突然大喊,他将银鱼鳞片掷向空中,鳞片的白光与陈默的金光、江宇的火光交织,在苏晓身前形成一道三重屏障,“我们有彼此!”
护山熊怒吼着扑向虚渊的身影,庞大的身躯撞在虚无触须组成的墙壁上,虽然被弹飞出去,却为苏晓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苏晓终于抵达涅盘台,她站在裂缝边缘,《脉经》的符文在她脚下展开,与整个万佛窟的地脉气相连。那些倒塌的佛像、破碎的壁画、残存的佛光,都像是受到了感召,纷纷化作光点,融入她的符文之中。
“以我脉魂为引,聚万佛之灵,封!”
苏晓的身体化作一道璀璨的绿光,融入符文之中,符文猛地收缩,化作一个巨大的绿色光球,狠狠砸进裂缝!
“不——!”虚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影剧烈扭曲,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虚无之力的涌出越来越少。
“苏晓!”陈默和江宇同时大喊,眼中含泪。
就在这时,收缩的裂缝突然停止了,绿色光球在裂缝中央剧烈闪烁,仿佛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她需要帮助!”陈默看向江宇,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决绝。
江宇的混沌火全部涌入陈默的脉铁牌,两种力量融合,让金光变得前所未有的璀璨。陈默抱着脉铁牌,纵身跃向涅盘台,将全身脉气注入裂缝中的绿色光球!
“还有我!”小石头也冲了上去,将自己微薄却纯粹的土脉气拍向光球。
护山熊嘶吼着,用头撞向裂缝边缘,它的灵脉气与银鱼鳞片的白光一起,化作最后一股力量,汇入光球之中!
四重力量的融合,让绿色光球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这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金、火、木、土,而是一种包容万物的“有”,一种真实存在的证明。
“咔嚓——”
一声脆响,虚无的裂缝彻底闭合,虚渊的身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化作点点虚无,消散在佛光之中。
万佛殿的震动停止了,黑色的浊气渐渐退去,阳光透过石窟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重新合拢的地面上,温暖而明亮。
绿色光球缓缓从地面升起,光芒散去,露出里面的身影——苏晓安然无恙地悬浮在空中,陈默、江宇、小石头和护山熊也都被光球包裹着,毫发无伤。
“我们……成功了?”小石头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苏晓笑着点头,她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脉经》说的没错,对抗虚无的不是牺牲,而是共存——我们的力量合在一起,就是‘有’的本身。”
江宇看着自己的双手,混沌火的两种力量和谐地共存着:“虚渊没有消失,只是被我们的‘有’平衡了,就像光明与阴影,本就是一体两面。”
陈默的脉铁牌落在手中,金光柔和而温暖:“灵均大师当年就想明白了,只是他找不到能一起承担的人……而我们,找到了彼此。”
护山熊凑过来,用头蹭了蹭每个人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吼。
离开万佛窟时,已是清晨。阳光洒满山脉,曾经枯萎的草木抽出新芽,飞鸟在天空中盘旋鸣叫,一切都在恢复生机。山脚下的城镇里,开始有零星的炊烟升起,那是归来的人们,在重建家园。
四人一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中,他们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们知道,平衡不是一劳永逸的,需要有人守护,需要有人传承。
或许在某个江南的雨巷,你会看到一个拿着脉铁牌的青年,在帮老人修补漏雨的屋顶;或许在某个西域的戈壁,你会看到一个操控火焰的少年,在为商队指引方向;或许在某个南疆的雨林,你会看到一个捧着古书的女子,在教山民辨认草药;或许在某个中原的小镇,你会看到一个带着熊的孩童,在给流浪的猫狗喂食。
他们的故事,没有终点,因为守护,本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