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渊裂缝闭合后的第三个春天，归雁镇的老槐树抽出了新绿。
陈默坐在迎客居的门槛上，看着镇外田地里忙碌的农人，手里把玩着那枚磨得发亮的脉铁牌。牌身上的金光比以往柔和了许多，不再需要时刻警惕浊气的侵袭，反而像一块温润的暖玉，映着他眼角新添的细纹。
“发什么呆呢？”苏晓端着两碗绿豆汤走出来，将其中一碗递给他，《脉经》此刻正摊在客栈的柜台上，被阳光晒得微微泛黄，书页间夹着几片从万佛窟带回来的菩提叶。
陈默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的清甜混着井水的冰凉，驱散了春日午后的微热：“在想三年前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沙鬼还在黑风口作祟，谁能想到现在连虚渊都安稳了。”
“安稳才好。”苏晓笑着坐下，指尖划过老槐树粗糙的树皮，树皮上还留着当年她用脉木术催发新芽时留下的淡淡纹路，“你看镇西的黑风口，现在都种上苜蓿了，李老汉说今年能收三茬。”
正说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江宇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从镇口奔来，马鞍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槐树上，拿起苏晓放在一旁的绿豆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南边的水脉眼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就是烟雨泽那边新长出几丛黑莲，我顺手清理了，这是那边渔民送的莲子，熬粥正好。”
他将布袋递给闻声出来的客栈掌柜，掌柜的胖脸上堆起笑容：“江小哥又辛苦啦，今晚给你们做莲子炖鸡！”
“石头呢？”陈默问道。
“在西边的草地上跟护山熊打滚呢。”江宇指了指镇外的山坡，“那熊崽子是越来越懒了，当年在万蛊谷追着噬心蝶跑的劲儿全没了，现在除了吃就是睡。”
几人相视而笑，三年来，他们没有像世人想象的那样成为隐世高人，反而选择留在归雁镇，偶尔分头去各地巡查脉气，更多时候，就像普通镇民一样，看着日升月落，听着鸡鸣犬吠。
走到山坡上时，果然看到小石头正趴在护山熊的背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得护山熊左右晃悠，发出“呼噜呼噜”的惬意声。护山熊的体型比三年前又大了一圈，脖子上的银鱼鳞片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与它棕黑色的皮毛相映成趣。
“别闹了，”陈默喊道，“江宇带了莲子回来，晚上有炖鸡。”
小石头立刻从熊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真的？我要吃两个鸡腿！”
护山熊也慢悠悠地站起来，用头蹭了蹭陈默的胳膊，喉咙里发出撒娇似的低吼，它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只只会用蛮力的野兽，眼神里多了几分通人性的温和。
夕阳西下时，迎客居的院子里升起了炊烟。掌柜的在厨房忙碌着，莲子炖鸡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陈默坐在石桌旁，看着江宇用混沌火引燃灶膛里的柴火，火苗跳跃间，映着他侧脸柔和的线条；苏晓则在一旁择着从地里摘来的青菜，《脉经》被她小心地收进了竹篮里；小石头和护山熊趴在门槛上，一人一兽都伸着脖子，盯着厨房的方向，模样如出一辙。
“说起来，”苏晓突然开口，“昨天收到西域商队带来的消息，沉沙原那边又发现了流沙古城的痕迹，不过这次没什么异常，就是几个年轻的脉师想去探险，被当地牧民拦下来了。”
江宇添了根柴：“年轻人总爱找些刺激，等过些日子我去看看，顺便给他们讲讲镇沙国的故事，省得他们瞎闯。”
“我也去！”小石头立刻举手，“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古城呢。”
陈默笑着点头：“正好，听说断云崖的回音桥最近又开始有声音了，不是以前的怪声，是山民砍柴的号子，说是桥身的共鸣符文自己修复了，我们顺路去看看。”
护山熊像是听懂了，兴奋地用爪子扒拉着地面，带起一阵尘土。
晚饭时，掌柜的端上热气腾腾的莲子炖鸡，还有几样家常小菜。四人一兽围坐在桌旁，没有谈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说着镇上的新鲜事——张屠户家的儿子考上了县里的学堂，李寡妇的绣花铺收了个徒弟，连护山熊昨天偷了王大爷晒的腊肉，都成了笑谈。
夜色渐深，归雁镇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迎客居的院子里还亮着一盏油灯。陈默将脉铁牌放在石桌上，牌身的金光与油灯的光晕交织，映着旁边江宇的混沌火余烬，苏晓晾在绳上的草药，还有小石头落在地上的狗尾巴草。
“其实这样也挺好。”苏晓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以前总想着净化所有浊气，结束这一切，现在才发现，结束不是终点，守护才是。”
江宇点头：“就像这脉气，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有生就有灭，有净就有浊，我们能做的，就是看着它别跑偏了。”
小石头已经趴在护山熊的肚子上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鸡腿”，护山熊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护住他，生怕他摔下去。
陈默拿起脉铁牌，牌身突然微微发烫，指向镇外的方向。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夜空，落在东南方的地平线后。
“看来又有新故事了。”陈默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江宇和苏晓也看到了那颗流星，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了然。
第二天一早，四人一兽收拾好行囊，向掌柜的辞行。掌柜的塞给他们一大包烙饼，反复叮嘱路上小心。
走出归雁镇时，老槐树上的新绿在风中摇曳，像是在为他们送行。陈默回头望了一眼，镇子在晨光中安静而温暖，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东南方是哪里？”小石头骑在护山熊背上，手里拿着地图。
“好像是‘迷雾森林’。”苏晓翻看着最新的脉气记录，“去年有猎人说，林子里的树会自己走路，还会说话。”
江宇的混沌火在指尖跳动了一下，带着几分期待：“会走路的树？听起来比噬心蝶有趣。”
陈默握紧脉铁牌，金光在他掌心流转，不再是三年前那种紧绷的警惕，而是一种从容的笃定：“走吧，去看看。”
护山熊低吼一声，迈开脚步，朝着东南方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在黄土地上缓缓移动，像一行写不完的诗。
前路依旧漫长，或许还会有新的浊气，新的虚渊，新的挑战，但那又如何？只要脉铁牌还在发光，混沌火还在燃烧，《脉经》还在翻动，身边的人还在，这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