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高空洒下，落在城墙、街道与屋檐上，将连日来的阴沉驱散了几分。
街上行人渐多，商铺重新开门，叫卖声此起彼伏，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真正生活在云州的人都清楚，这只是表象。
若小萌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目光越过街道，望向远处城主府所在的方向。
那里的巡逻修士明显比前几日多了三成，灵舟低空巡行，阵法节点不断被激活又关闭，整座城的运转节奏被强行拉紧。
“开始收紧了。”
她心中有了判断。
这几日，城中几乎再没发生大规模的抓捕与冲突。
周家仿佛一夜之间变得安分守己，不再借口搜查、不再当街拿人，连那些横行惯了的周家执法队，也都缩回了家族地盘。
这种反常，比他们继续作恶更危险。
真正的风暴，从来不是在喧闹中降临，而是在所有人以为“没事了”的时候，突然掀桌。
若小萌闭目感应了一瞬。
云州地脉依旧紊乱，封禁的裂痕没有修复，只是被强行压住。
就像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被人用布死死缠紧，看似平稳，实则随时可能崩开。
而周家的气息，也并未减弱。
相反，更隐晦了。
“他们在等。”
若小萌睁开眼，眼神清明。
等什么？
答案并不难猜。
拍卖会。
云州聚宝楼的拍卖会，三年一次，向来是各方势力暗中较量的舞台。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奇物、禁品、残缺传承，都会在这里出现。
更重要的是，拍卖会期间，外来修士大量涌入，城主府为了稳定局势，往往会在某些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正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若小萌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局面，但这是她第一次，以“局外人”的身份站在一座即将失控的城池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却带着熟悉的节奏。
“县……姑娘。”
若寒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明显停顿了一下，才换了称呼。
若小萌转身，道：“进来吧。”
房门打开，若寒临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色常服，没有佩戴任何家族标识，神色比前几日凝重许多。
他拱了拱手，低声道：“城主府已经按姑娘的意思，加强了巡逻，周家这几天确实安静了不少。”
“只是……”他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若小萌问。
若寒临苦笑：“只是这种安静，让人心里更不踏实。”
若小萌点头。
“你父亲呢？”
“已经提前去了聚宝楼。”若寒临说道，“这次拍卖会，他亲自坐镇。明面上是为了防止冲突，实际上……也是想看看，周家到底在等什么。”
若小萌走到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轻点。
“你们城主府怀疑，拍卖会里有周家必须得到的东西？”
若寒临一怔，随即点头：“是。周家最近所有动作，都像是在为某个节点蓄力。如果拍卖会只是普通交易，他们没必要忍到现在。”
“而且……”他压低声音，“周家暗中派了不少人，提前进入云州，修为都不低。”
若小萌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却让若寒临莫名安定下来。
“那就说明，他们怕被人捷足先登。”
若寒临抬眼看她：“姑娘也认为，拍卖会上会出现与封禁有关的东西？”
“不是认为。”若小萌淡声道，“是几乎可以确定。”
周家已经在撬封禁、夺规则。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最需要的，不是普通资源，而是能直接影响封禁运转的关键之物。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街道依旧热闹，阳光明亮，可这份热闹，在两人眼中却像一层随时会破裂的薄膜。
若寒临深吸一口气：“拍卖会在下午开启，我父亲让我来接姑娘一起过去。”
“好。”若小萌应下。
“既然周家想等，那我们就陪他们等一等。”
若寒临看着她，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云州这盘已经快要崩散的棋局中，终于出现了一枚不受任何一方掌控的棋子。
而这枚棋子，未必愿意按任何人的规则走。
他心中一凛。
拍卖会这一天，恐怕不会只是交易那么简单了。
“这几天，城主府收到了不少外来修士的登记。”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比往年多了至少一倍。”
“都是冲着拍卖会来的？”若小萌问。
“名义上是。”若寒临摇头，“但真正想买东西的人，没这么多。”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聚宝楼高耸的楼阁。
那栋建筑通体由黑玉石与灵木混合铸成，外表古朴，却隐隐透着压迫感。
“很多人，恐怕是闻到了味道。”
若小萌目光微动。
“你父亲怎么看？”
“父亲的意思是，不拦。”若寒临苦笑，“云州现在最怕的，不是人多，而是消息被封死。外来修士多了，周家反而不敢太放肆。”
若小萌轻轻点头。
这也是无奈之举。
在封禁未破之前，城主府至少还能借“秩序”二字，强行维持平衡。
一旦封禁真正失控，云州立刻就会沦为各方角力的战场。
“周家最近，有什么异常动静？”她问。
若寒临沉吟片刻，道：“表面上没有。执法队缩回，暗卫也几乎不见踪影。”
“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他语气加重了几分，“他们太安静了。”
若小萌笑了笑。
“真正的猎手，动手前从来不吵。”
她伸出手，似无意般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若寒临只觉得背后一凉，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们云州的封禁，并非一次性破坏。”若小萌忽然开口。
若寒临一愣：“姑娘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