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天色愈发明亮。
聚宝楼所在的街区早已被清空出一条主道，两侧摆满了临时摊位。
与其说这是拍卖会的附属，不如说是一场自发形成的小型集市。
修士、散修、商贩混杂其中，灵气、汗味、草药气息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近乎嘈杂。
若小萌与若寒临并肩而行。
“拍卖会还没开始，这里反倒是最乱的地方。”若寒临低声道，“城主府的人主要守在聚宝楼外围，对这些摊位，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小萌点头。
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出现真正的好东西。
她抬眼扫过街区。
摊位密密麻麻，地上铺着兽皮、旧布、木板，摆着各式各样的物品。
丹药瓶堆成小山，法器泛着微光，不少摊主还刻意把东西弄得破旧些，好像越不起眼，越容易让人多看一眼。
“这里九成九是无用之物。”若寒临提醒道，“剩下的那一成，也未必值得出手。”
“看看也无妨。”若小萌语气随意。
她脚步不快，目光却极稳。
凡是她视线掠过的物品，几乎都被瞬间判断出价值。
丹药，大多药性散乱，是低阶炼丹失败品。
法器，多为拼接重铸，灵纹虚浮，用不了几次就会崩裂。
所谓的功法玉简，十有八九是残篇，甚至有人拿凡俗武学混充修行法门。
“这些东西，对你没用吧？”若寒临问。
若小萌淡声道，“说不定会有用。”
她注意到街角一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摊主口若悬河，正吹嘘一件“沾染诡异气息的护身物”，声称能避凶趋吉。
若小萌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那只是被诡异侵蚀过的凡器。”她说道，“没有任何正面效果，戴久了反而会出问题。”
若寒临暗暗心惊，难道她还是个鉴宝大师。
这些判断，她几乎不需要细看。
两人继续前行，摊位上的东西逐渐杂乱起来。
炼器材料、残缺阵盘、不知名的石头、被封在符袋里的“异物”，应有尽有。
若小萌的脚步忽然慢了一瞬。
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修士，气息平平，修为不高。
摊位上摆着几样杂物，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废墟里随手捡来的。
其中一件，是一摞发黄的册子。
若小萌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一本上。
她眉梢微挑。
“这东西……”若寒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失笑，“这种书，在云州没人会买。修士又画不出诡异符箓，就算画出来，也无法催动。”
“确实鸡肋。”若小萌轻声道。
可就在她伸手拿起那本残册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的共鸣，从她体内深处传来。
不是灵力。
而是来自融合的诡异部位的意志波动。
若小萌眼神一凝，翻开第一页。
纸页泛旧，符纹却清晰无比。
那不是普通的记录，而是以特殊方式直接“刻写”在纸上的诡异符箓。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极慢，却极专注。
若寒临见她神情不对，正想开口，摊主却先急了。
“这位姑娘，你都看完了我还怎么卖呀？。”摊主伸手想拦。
若寒临一步上前，取出一枚令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城主府二公子。”
摊主脸色一变，立刻收手，连声道歉。
若小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符箓本身。
这些符箓，不是被毁掉的残页。
每一页，本身就是一张完整的诡异符箓。
所谓“残篇”，只是因为原本的书，被人一页一页撕走使用了。
而能将符箓直接写成这种形态的人——
实力，远超寻常诡异。
她的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明显的满意。
“妹妹，是想要这个？”若寒临试探着问。
若小萌抬头，露出一个极为自然的笑容。
“嗯，想要。”
若小萌合上《诡异符箓大全》残篇，却没有立刻放下。
她的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那种极细微的触感。
纸张看似普通，却并非凡物，带着一种被长期诡异力量浸染后的韧性。
这本书不简单，只有诡异才能使用，但自己是谁，融合了诡异的人自然也是能使用的。旁人就算拿在手里，也只会当作一堆废纸。
“这东西，摆在这多久了？”她忽然问摊主。
摊主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大概……有小半年了。”
“没人买？”
“哪有人要啊。”摊主苦笑，“修士嫌它没用，凡人又不敢碰。要不是扔了可惜，我早就收起来了。”
若小萌点头。
正是这种“没用”，才让它一直留到现在。
若寒临看了她一眼，心里已有判断，却还是开口确认：“真要买？”
“要。”若小萌回答得干脆。
若寒临无奈一笑，心想果然如此。
他刚准备与摊主谈价，若小萌却把书放了回去，转身继续往前走。
“再看看。”她说道。
若寒临一怔，随即跟上。
他很快发现，若小萌并不是随便逛。
她的视线掠过每一个摊位，却从不多停。
只有当某样东西“值得被看一眼”时，她才会稍微放慢脚步。
有一处摊位上摆着几块形状怪异的黑石，摊主声称是从诡异山脉边缘挖出来的。
若小萌只扫了一眼，便淡声道：“普通灵石被污染后重新凝结，连材料都算不上。”
摊主脸色一僵，却不敢反驳。
另一处，有人兜售所谓“诡异遗骸”。
若小萌停了半息，伸手隔空一探，便收回手：“诡异气息残留，但本体早就散了，只剩下外壳。”
若寒临听得心惊。
他开始意识到，若小萌对“诡异”的理解，远远不是云州修士能比的。
“你对这些东西……很熟？”他忍不住问。
若小萌没有回头：“看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若寒临心中一震。
看得多？
那得是什么层级，才能把诡异当成“看得多”的存在。
他们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