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落幕,分组工作激活,田丰拉着徐诚与沉瑞渡河返回营地。
徐诚和沉瑞得知回去是要商讨军功时,归途之中便已兴奋难抑。
刚踏入帐篷,还未落座,沉瑞就急不可耐地开口了。
“田先生,这些军功若全算在一人头上,足以封爵了。”
闻此,田丰笑了笑,绕过主位的几案,坐到后方的圆凳上。
“坐,确实能封爵,但这是集体的功劳。全算在一个人头上,岂非有些过分?”
田丰先示意二人坐下交谈,其实他也曾想过把功劳全堆到张恒一人身上,剩下的人便可随之鸡犬升天。
徐诚、沉瑞虽仅为什长,却也知晓武将应在右侧,二人跑到右边各搬了个圆凳坐下。
“即便平摊到咱们这二十多人里,这也是不小的军功了,甚至有些兄弟可直接拿着赏赐回家了。”
听罢徐诚的话,田丰一怔,这话倒提醒了他,有些人当兵的目的与他和张恒不同,他们出来是为了历练,到时便会回去。而这些人当兵是为了军功,得了赏赐,攒够功勋,自然就会打算告老还乡过日子。
想到这儿,他朝徐诚点了点头,说道。
“你说得对,确实得考虑兄弟们的实际须求。叫你们俩来就是想问问这报军功的流程。”
听闻田丰的话,沉瑞接话道:“通常军功都是割下耳朵,再交予上官处理即可。呃……不过咱们现在情况特殊。”
说到这里,沉瑞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不清楚如今他们的直属上官是谁,别说沉瑞不知道,田丰听完沉瑞的话后也犯愁,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按理说他们在外屯田,直接上官应是护乌桓校尉,可眼下护乌桓校尉之位空缺,那就是崔长史。然而张恒还挂着右司马那营槽的职位,也就是说张恒应该归右司马管。
田丰想到这里,脑袋直疼,当初也没考虑周全,一时冲动就去求了崔长史,结果崔长史居然就同意了,然后他和张恒就急急忙忙的带着人出发上路,回想起来还真是神奇,到现在有了军功,报的时候竟不知自己该归谁管。
沉瑞瞧了眼紧皱眉头的田丰,捅了捅身旁的徐诚小声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虽说是小声,可田丰还是听见了,他回过神来看着他俩说道:“关于咱们归谁管这事,我再想想。那报军功的流程就这么简单?报给上官就完事了?”
沉瑞、徐诚二人同时点头,沉瑞答道:“是的。”
“既然这样,你们俩去忙吧,我再琢磨琢磨。”
徐诚、沉瑞二人应声后起身,抱拳。田丰也站起将二人送了出去。
回到几案旁,田丰拿起旁边的一支空竹简,提笔写了起来。
《军功呈文》
护乌桓校尉府:
卑职张恒,现任护乌桓校尉府右司马麾下营曹之职,遵命带领乙速部在外屯田,依照大汉军制,呈报平叛斩敌之功,详情如下:
窃思东汉建宁元年八月戊申日,乙速部欲将乙速部归异族人迁至屯田驻地,更名为共和部,途中遭遇原乙速部族人韩延串通乙速部首领军臣律叛乱。先杀害乙速部首领乙速兰,随后挟持乙速部族人,声称掠夺物资,驱赶杀戮,企图阻断屯田之事。幸得其族人乌洛和什长徐诚联手杀死。乙速部得以掌控,随之继续迁往屯田地点,次日,军臣律带吐罗部叛军杀来。
在此危急之时,卑职不敢等待命令,即刻令众人布防至“三元镇”。以大车为屏障,环绕三重成营。于镇内跑马道中挖半马坑,设半马索,引诱敌人深入。徐诚领汉军骑兵二十馀人埋伏于镇外。乌洛率归役勇士百馀,凭借车障抵御敌人。卑职领门客协同防守。叛军勇猛冲锋,未察觉陷阱,冲入阵中。先被陷阱所困,马翻人落,我方趁机反击,战斗持续两个时辰。仅部分残敌逃出镇外,徐诚带骑兵追击,斩杀十三人。
阵斩叛乱乌桓兵一百四十二级——内有吐罗部首领军臣律首级一颗,活捉叛兵三十七人,缴获战马六十馀匹、刀矛弓一百二十馀件,叛乱主力全歼,仅军臣律麾下头目赵提少数馀孽逃窜,成功保全迁徙部众及物资,稳固边郡防线。
田丰献计策,追击残敌至部落。赵提部吐罗部分为前后两队逃窜,追至后队,后队惧罪请求投降,愿献半数牲畜为赎。卑职察其诚意,应允,尽收其族众及牛羊贰仟馀头,迁回屯田驻地。又令徐诚率兵追击前队,终因踪迹杂乱,未果而返。
此役虽伤亡十二名,却成功保全迁移队伍及全部农具粮草,稳定边境防线。亦使周边归义部落知晓大汉天威,不敢再生异心。
随呈佐证……
写完后田丰把《军功呈文》放到一旁,又拿起一个竹简写了一份《屯田曲编制申请及修械坊设立申请》。
在申请中阐述了在屯田曲中保留一定武装力量的必要性,以及设立器械维修坊的必要性。
写完申请后,田丰走出帐篷,看了看天发现天色尚早不到饭点,于是就朝河边走去,想看看张恒那边进行得如何了。
本来田峰是想过河去看,结果走到河边后发现对岸尘土飞扬,鸡飞狗跳的便在河边停下了脚步,在看了一会后,觉得无趣,便又转身回帐篷了。
此时,我们的张大首领简直一个头有两个大,他预料到整编时会乱,但也没想到会乱成这样。
一开始还好,他本想着一组走完,隔段时间再走一组,如此一来,让所有组都经历足够长的严格时长,尽量降低交叉,就不会过于混乱。
不过张恒察觉到,若想一日内走完,一组一组的行动根本不可能,于是开始两组两组地走。两组一同出发,一组朝东一组朝西,倒也尚可。
当走了将近一半时,场地里的族人们都称已知晓情况,知道该怎么做了,能够三组一起走,再增添一个向北的组团。
张恒思索一番,觉得此法可行,便点头同意加了一组。
又过了一阵子,乌洛走到张恒身旁说道:“少主,分组已完成一多半了,您看场地变得空旷起来。而且族人们按照早已熟悉的流程,能够再加快一些速度。”
张恒也是再一次的同意了提速的要求。
一开始时,是上一批抵达目的地后,有人回来报信,然后下一批再启程。加速后变成了上一批还未抵达目的地时,下一批便启程了。虽然这样提升了速度,但这也是混乱的开端。
传信族人:“禀报,第二百七十六组少了一个家庭。”张恒:“你找找看,哪一组人多,把他们送回去。”
传信族人:“禀报,第三十六组的孩子不见了。”张恒:“第三十六组不是已经到了吗?让他们看好孩子,别跟着车乱跑。”
传信族人:“禀报,第二百九十八组车坏了,正在修车。”张恒:“告诉他们组长,不用修那辆车了,让他们所有人都搬到车坏的地方。”
传信族人:“禀报,两个一百六十七组打起来了。”张恒:“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一百六十七组?”传信族人:“这两组人都自称是一百六十七组,所以互不相让打起来了。”张恒:“乌洛,乌洛,你去告知他们,这只是个临时编号,不重要,谁再闹事,一人抽二十鞭子。”
整个场地正如田丰所见,乱得鸡飞狗跳。
所幸,傍晚时分,场地总算安静下来。不管怎样,这组总算分完了。
站在宣讲台上,张恒望了望四周,乍看杂乱无章,但细细分辨还是能辨出组团的帐篷群。感慨道:“还真是乱中有序呀。”
感慨完对着喇叭喊道:“乌洛,乌洛,到宣讲台来一下。”
听到声音的乌洛骑着马奔了过来。为何骑马?因为分组分到一半,瞧着传令族人们跑来跑去,张恒觉得太累,就让他们骑上了马。
“首领,您唤我?”乌洛骑在马上没下马,这也是张恒之前示意过的。来回上下马,他也觉得太累。
张恒听到乌洛的话时第一反应是,哎?称呼变了。
其实这是乌洛半路想起来的,现在大家都是共和部的一员,再叫“少主”有点不太合适了,所以乌洛就改了称呼。
但是张恒现在脑袋瓜子直嗡嗡,也就是奇怪了一下并没有多问,在他看来这就是个称呼,都一样。
“如今分组完毕,你辛苦一下,组织些人手,各个组团清查一番,确保每个组团有六户人家。”张恒吩咐道。
“好。”领命后乌洛骑马去找人了。
张恒带着一众门客打算过河歇息一会,自从去接乙速部的时候起,张恒身边就一直保持有十个门客护卫左右。
到了河边,张恒发现那些之前的流民正在往这边运帐篷。张恒这才想起,早上只顾着让乌洛通知部落族人收拾东西,忘了告知这些流民搬家之事。
正在运帐篷的族人们看到张恒来了后,都表示想让张恒先过。张恒现在是头脑昏沉,并未过多推辞,道谢之后便领着门客们纷纷登上木筏渡河。
渡河后,张恒径直前往田丰的帐篷,众门客紧随其后。至帐篷门口,张恒进入其中,门客们则在门外止步,于帐篷外守候。门客们肯定是不会如卫兵般在外站岗,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警戒之法。
进帐后,张恒见田丰手持竹简细细思索,便出言问道:“我那边已经完事了。你这边如何?”
“我这边也大致完结,我询问了沉瑞与徐诚,而后撰写了一份《军功呈文》和一份《屯田曲编制申请及修谢坊设立申请》。”
言罢,田丰将写就的两份竹简递给张恒。张恒接过瞧了瞧,说道。
“那成,这些事就由你费心吧,我就不操心了。”
闻此言,田丰笑道:“你还真是省事了。我打算携徐诚那一什人马明日回去禀报军功,你可还有何嘱咐?”
“嘱咐吗倒是没啥,就是昨天晚上咱俩说的,看看能不能在宁县临时招募一批计掾过来,无需他们久留于此,仅帮忙收完牲畜便可归去。”
张恒言毕又思忖片刻,走到田丰左手边的圆凳处坐下后,继续说道。
“还有你瞧瞧能否再招募一批营建营地的工匠与桥梁工匠过来,同样是建造完毕后即可归去,不必在此长留。”
“那你这批人何时要用?”田丰问。
“工匠自是越快越好,组已分好,明日便可动工。”
张恒不假思索,这是他先前已想好的,今日分组,明日即动工,因他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好,我领一批门客回去,工匠就让他们送来,我或许会在那儿等侯一下军功的通知。”田丰琢磨一番,觉得张恒与自己所想一致。
“那行,就这么定了,你明日就带着徐诚和二十个门客回去领取军功,我这头带着族人们开工建造营地。”
言罢,张恒双手扶腿起身,表示他先离去。田丰应了一声,继续低头钻研他的竹简。
自田丰的帐篷出来后,张恒回到自己的帐篷,但他并未入内,而是在帐篷前寻了一块空地拿了一堆小石子,他准备重新规划一下营地。因之前规划的是一千人的营地,如今又增添了吐罗部的族人,营地面积几乎翻倍。
而且不仅如此,之前仅为粗略规划,诸多功能都未曾考虑到,例如第一帐“明礼庐”应置于孩子们便于出入之处。第二帐造物坊应放置得隐蔽些,毕竟它有些功能是不便示人的。第三帐、第四帐、第五帐皆同第一帐。第六帐阵“镇戍营”放在一个能迅速进出营地的位置。还需规划一个中央广场,供日后使用。用于召开大会。此外,还有一系列问题需要处理,比如粪便、生活垃圾一类的。
张恒正全神贯注地用石头在那摆放时,一名婢女前来送饭。这时,门客对张恒说:“少主,该吃饭了。”
听到声音应允后,张恒嘱咐身旁的门客道:“找个人替我看好了这块地,别让人破坏。”
叮嘱完毕,他朝屋内走去。进屋看到饭菜时,又想起还没规划存储粮食的地方。于是,在送饭婢女诧异的目光下,他又跑出屋外,对着刚才的那个规划图指指点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