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烧砖的任务交给砖匠后,张恒便空闲了下来。上午给孩子们授完课,下午无事可做,他便打算回住处休息片刻。为何不去中枢庭执勤呢?这不就是想偷懒嘛?正如田丰所说,那里不过是开会的场所,并无政务需要处理。
“首领,首领,听到请到造物坊,听到请到造物坊。”远处传来用大喇叭呼唤张恒的声音。他还是头一回被大喇叭召唤,以往都是他用大喇叭召唤别人。
这懒肯定是偷不成了,而且用大喇叭唤他的事,必定是马元义授意的。
到达造物坊后,张恒看到马元义正带着一群人组装连弩。
张恒走上前,对马元义道:“叫我有什么事?”
“连弩已经组装好几把了,你是不是找人试试?”马元义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张恒后边说边领着他朝放置连弩的地方走去。
“去把今天在部落的屯长和队率叫来。”张恒吩咐了一个门客之后,带着其他人朝着马元义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如今的造物坊比昨日多了几个帐篷,但依旧是一片大空地。
众人来到存放连弩的帐篷后,马元义拿起一把连弩递给张恒。张恒接过连弩看了看,正是他和马元义研究的那种连弩,说是研究其实就是改装。弩身整体长约汉尺五尺(相当于后世的一米多),前端有一个弹夹和一个拉杆。不过它不象传统的连弩那样,拉杆往后一拉箭就直接射出,而是拉杆相当于上膛,拉完之后弩箭处于待激发状态,可以瞄准后再发射。
军营和造物坊本就相邻,所以张恒刚拿起连弩看了一会儿,沉瑞和匹娄跋各自带着一个队率就出现在了帐篷门口。
“首领。”沉瑞上前行礼,匹娄跋和两个队率也学着沉瑞的样子行了一礼。
“你们来了,试试这连弩。”张恒把手中的连弩递给了离自己较近的匹娄跋。匹娄跋接过连弩仔细端详起来。
“你放低点,举这么高,我们看着费劲。”沉瑞在一旁说道,两个队率也同时附和。
匹娄跋比这里所有人都高出一头,甚至高出一头多,所以他端起来看,剩下的人高的就得平视,矮的就得仰头看。
“那把是三石的,我这有把四石的弩,你把那个先给他们。”正在找东西的马元义开口道。说完,他左右手各拿起了一把弩,扬了扬右手的那把。这把弩的弩弓位置明显比左手的那把厚实许多。
“阿恒,你把这把弩拿一下,我没手拿了。”说着还用头指了指放在旁边架子上的那把。
“哦。”张恒应了一声,便走过去帮马元义拿弩。
“首领,我帮你拿。”这时一个队率好象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两三步上前超过张恒跑过去把弩拿了起来。把张恒和马元义都看愣了。
“嘿,这么好的机会被你小子抢先了。”沉瑞在旁边吐槽道。
军队的说话方式是受张恒影响最严重的一批。之前跟着田丰回去接马元义的时候,和人家聊天时,别人都觉得这些士卒说话很奇怪。
“这不是屯长教导有方吗?”拿着连弩的队率对着沉瑞嘿嘿笑道。
众人看着这场景,只想笑,还真是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这个队率的表现简直跟沉瑞如出一辙。
“那正好,阿恒,你把那些弩箭抱着。”说着,马元义又用头指了指旁边的一捆弩箭。然后提着两把弩朝着匹娄跋走去。张恒抱起弩箭跟在马元义的后边,一同向门口走去。
匹娄跋见状,赶忙把手中的弩递给旁边的沉瑞,上前两步接过了马元义手中的那把四石弩,并且另一只手想去接张恒抱着的那捆弩箭,却被张恒拒绝了。
“没事,我能拿动,咱们出去试试弩。”
众人跟着马元义来到试验场地,其实出了帐篷就是大空地,哪里都能试验,只要别伤着人就行。
马元义拿起弩给大家示范了一下,首先是上弩箭。当然,到了战场上可能没有上弩箭的时间,目前弹夹里能装十发弩箭,其实即使是对射十发弩箭也就差不多了。如果真的到了需要上弩箭的时候还是可以上的,不过得一支一支地塞进去,比较麻烦罢了。
接着是上弦,只见马元义左手托着弩身,躬身将后部抵在腰间,右手抓住弩上部前端的一根拉杆用力朝斜上方一拽,整个弩就象一把铡刀般张开。拉杆为铁制,杠杆尾端通过一个轴承与弩身相连,而在中间偏下的位置,还有一个轴承连接着前方的上弦机关。整个设计运用了杠杆原理,构建了一个较为省力的结构。
不过,马元义手中的那把弩是三石弩,若想让他使用匹娄跋手里的那把四石弩也不是不能用,只是颇为费劲。到了战场上,别说射十支箭了,射两次基本就力竭了。
经过一番试验,算上在场的门客,能使用四石弩的也只有匹娄跋一人,其他人骑在马上靠腰力,只能使用三石弩。若是四石弩的话,勉强能拉开,但用不了几次,就没力气战斗了。
在试验了几次齐射之后,张恒又在连弩的前方加装了三个瞄准器,可辅助瞄准移动目标。
第一天的试验结束后,后面几天又对士卒们进行了大规模的试验。和第一天的结果差不多,三石弩可用,四石弩勉强可用。
大规模试验之后,发现了两个问题。第一个是这个弩有点大,不便携带。
按张恒的想法就是在远处能射就射敌人,近了实在没时间换武器,就直接拿着弩抡起来当狼牙棒砸对方。并且,张恒还让士卒们试了试,大家都表示这个方法可行,还挺顺手的。
他们顺手,马元义在旁边看得脸都绿了。好嘛,这三百把弩的零件他靠着家里铁匠铺的那些伙计忙了一冬天才搞定。现在,张恒想拿着它出去抡人。真不敢想象这帮士卒如果抡顺手了,每次出去都只带一个棒子回来,会是什么场景?而且那个弩弓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现在的弩弓有好多都是用以前部落的弓箭改的,虽说参差不齐,但是挑挑拣拣,三百把三石的强弓还是能找到的。
他知道他们共和部想要壮大,肯定免不了和别的部落有冲突,甚至发生战争。他真不敢想象,到时候这帮士卒拿着连弩上去抡人,他的造物坊将迎来怎样的灾难。
“不行,这样使用消耗太大,万一两场战斗挨得太近,来不及制作,先不说眈误工期是什么罪名,就说如果打输了,部落将会面临什么,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马元义就在张恒提出拿着连弩抡人的设想之后,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张恒看着马元义那认真的表情后,还是组织起了一帮人研究怎么收弩冲锋的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给连弩装一个类似后世步枪的背带。冲锋的时候套过头把连弩背在身后,当然,平常也能这么背。
改造了两把之后,找了几个士卒试试,都说和把弓箭收到弓囊里的时间差不多。那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但张恒看着士卒们背带连弩的方式,总感觉哪里好象不对。
其实他们不知道,正规汉军的弩兵是有专门放弩的弩囊的。而且弩骑兵也有专门的放弩位置,是放在马鞍左侧,弩身平放,用皮带卡扣锁定。
但由于张恒他们谁都没有真正接触过弩兵,包括沉瑞和徐诚,所以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就算让他们知道了弩真正的携带方式,他们也不会去做,因为弩囊都是用皮子做的。现在连皮甲都还没穿全呢,根本也不会去做弩囊这个东西。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就是有一部分能够左右开弓的士卒表示不想换弩。他们觉得弓箭也可解决敌人,而且射速更快。
出现这个问题张恒确实没想到。按他的理解,东汉一般的弓都是一石到两石弓,他们装备三石连弩的话就可以在敌人射程外对敌人进行射击,而且不比对方的射速慢多少。
但现在有一百多个士卒表示不想换,这就有点儿为难了。按理说军队强调纪律性,统一换装,你不想换也不行。但现在有个问题是连弩只有三百把,你还别说他们不想换,就是想换还换不齐。
张恒和四个屯长说了下他的想法,选出八十骑可以不换的士卒组成八个什,将之分别置入四个屯中,以填补弩骑兵换弹时出现的火力空档。几位屯长虽未听闻过此等理论,但觉张恒所言甚是有理,于是便应允了这一法子。接着便展开了挑选工作与重新编排。
军营这边事务一了结,张恒就去砖窑那边瞧了瞧。砖窑位于部落旁的一处土丘上,由李狗剩带着五什人马看守着。沉瑞当上团长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把李狗剩擢升为队率。
此时族人们正跟着砖匠制作砖块呢,领头的砖匠瞧见张恒过来,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相陪。
当张恒看到领头的砖匠过来后,心中首先想到的是你快去忙吧,不用过来陪我。
行过礼后,张恒就带着众人在砖窑这儿粗略地转了一遭,随后便与砖匠告辞回部落去了。他担心砖匠的老大一直跟着自己,会耽搁制砖的进度。随口问了下时间,居然还要约莫两个月。据砖匠的老大讲,原本是需要三个月左右的,可族人们挖窑又快又好,节省了不少时日。
张恒一下子又无事可做了。砖窑这边如今只能等待时日,屯田技术队那边根本无需他插手,除了在堆肥的时候他给出了一些建议外,其他的根本帮不上忙,也用不着他。再就是伐木队和牧民那边更不需要他。
如此一来又回到了上午给孩子授课,下午无事可做的日子。不过现在高宁来了之后,就连上午上课也不是每日都上了。以前是他和田丰两个人,现在加之高宁之后,变成了三个人轮流来。
说起高宁来,还真是令张恒苦恼。前两天她竟然提出要跟着士卒们一同训练,被张恒以女子力气不如男子的缘由给拒绝了。结果这个不安分的少女只要闲着没事就往军营那边跑,不是跟着工匠们做东西,就是看士卒们操练。
看到高宁的行为后,张恒专门寻到她,跟她十分严肃地强调了两点,一是不可添乱,二是注意安全,之后就不再多加理会。
就在张恒等待第一批砖出窑之际,中枢庭迎来了它的首个政务——审理官司。
这天上午,张恒正打算给孩子们上课,突然有族人跑来告知他中枢庭那边出状况了。吓得张恒急忙跟着族人跑到中枢庭的院门口,就瞧见院里有一群义愤填膺的族人在那里吵嚷。远远地朝中枢庭望去,中枢厅里似乎还跪着个女人在那里捂着脸哭泣。看到这个情形,张恒脑袋嗡的一声。这是什么状况?奸淫妇女?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想到这里,张恒赶忙加快脚步。
“首领,首领来了。”“首领,这实在太不象话了。”“是啊首领,这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请大家别激动,咱们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冲动。”
张恒一边安抚着众人,一边往里走。
正堂的中央,一个女人跪在那里,对着空荡荡的案几呜呜地哭。这场景看得张恒头皮直发麻,旁边的韩律看到张恒进来后和张恒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女人说道:“别哭了,首领来了。”
“首领,我……我……”女人显然是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哎呀,你别哭了,你倒是说呀,首领都来了。”旁边的韩律着急地催促道,看样子也是对此事气愤至极。
“你先起来。”说着,张恒到旁边搬了一个圆凳,让女人先坐下。
张恒上前把女人扶起来说道:“你先缓一缓。”然后对着韩律问道:“这是谁呀?”
“回首领,这是负责放牧小队的小队长。”韩律答道。
由于共和部把所有的牲畜全都收上来统一放牧,一个部落里的牲畜也没有太多,所以就安排了一个小队负责。但张恒确实没有料到,这个小队的队长居然是个女的,不过是女的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人人平等吗。
“哦,原来如此,别哭,有什么事首领给你做主。你叫什么名字呀?”张恒见女子情绪平稳下来,便试着跟其交流。
“回首领,我叫浑姑。”女子说道。
“今天这是怎么了呀?”张恒道。
“我们前几日……前几日放牧的时候,徐屯长他……他……我……”说着浑姑又哭了起来。
听到这,张恒脑子又嗡的一声直接炸开,对着旁边的门客愤怒的喊道:“把徐诚那个王八蛋给我叫来!”
这时候就听到浑姑在旁边抽噎着低声说道:“不光是他,还有……还有素和真屯长与……与匹娄跋屯长,他们……他们……呜呜呜……”